一只灰狼从灌木丛里探出头来。
那只狼体型不小,毛色灰褐。
它警惕地看着空地上的白贞贞,鼻子翕动着,似乎在判断眼前这个东西是什么。
这只狼不是附近的,是从远处跑过来的,所以并且不认识白贞贞。
白贞贞一动不动,像一尊白色的雕塑。
狼往前迈了一步,又停住了。
它似乎感觉到了什么,耳朵往后压,尾巴夹了起来,本能地想退回去。
可已经晚了。
白贞贞动了。
许明轩几乎没有看清发生了什么。
他只看见一道白色的影子闪电般蹿出去,快得像一阵风,连残影都来不及捕捉。
等他看清楚的时候,白贞贞已经缠住了那只狼。
雪白的蛇身从狼的腹部绕到背部,一圈,两圈,紧紧地箍住。
狼张大了嘴,发出凄厉的嚎叫,四只爪子拼命地刨着地面,落叶和泥土飞溅起来。
白贞贞的蛇尾缠住狼的后腿,猛地一拽,狼整个身体失去了平衡,重重地摔在地上。
狼拼命挣扎,张开大嘴想咬蛇身,可白贞贞的身体太灵活了,每次狼的牙齿快要碰到鳞片的时候,她就微微调整角度,让狼咬了个空。
然后她收紧了。
一圈比一圈紧。
狼的嚎叫声变得越来越弱,越来越短促,最后变成了呜咽。
它的嘴巴张着,舌头耷拉出来,眼睛里的光一点一点地暗下去。
肋骨断裂的声音。
很轻,但在安静的林子里,许明轩听得清清楚楚。
咔嚓。
咔嚓。
咔嚓。
一声,两声,三声。
白贞贞的蛇身还在收紧。
狼的嘴里涌出了血沫,顺着嘴角淌下来,滴在枯黄的落叶上。
它的四肢抽搐了几下,然后不动了。
确认猎物已经死亡之后,白贞贞才慢慢松开蛇身。
她的嘴角,沾着狼血。
许明轩坐在树杈上,浑身僵硬。
他的手死死地抓着树枝,指节泛白。
胃里翻涌着恶心,喉咙发紧,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他亲眼看着她把那只狼缠死。
残忍。
脆。
毫不犹豫。
在她眼里,那只狼不是生命,只是食物。
许明轩忽然想起,每天晚上,他也是被她这样圈在怀里的。
蛇身缠着他的腰、他的腿、他的口,和刚才缠住那只狼的方式,一模一样。
他的后背冒出一层冷汗。
白贞贞抬起头,看着树上的许明轩。
她金色的竖瞳里还残留着狩猎时的兴奋,瞳孔微微放大,映着头顶漏下来的阳光,亮得刺眼。
她的嘴角沾着血,可她的表情却很平静,好像刚才做的一切不过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下来。”她说,声音和平时一样,慵懒的,带着点漫不经心。
许明轩没有动。
他的腿在发抖。
白贞贞的蛇尾伸上去,卷住他的腰,把他从树上接下来。
他的脚落在地上的时候,腿一软,差点跪下去。
白贞贞扶住了他。
她的手搭在他的胳膊上,手指上还沾着狼血,温热的,黏腻的,透过衣服的布料渗过来。
许明轩低头看着她的手,又看了看空地上那只狼的尸体。
狼的眼睛还睁着,瞳孔已经散了,嘴巴微张,露出发黄的獠牙。
血从嘴角流出来,洇进落叶里,洇出一片暗红色。
白贞贞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手上的血。
她似乎意识到了什么,松开他的胳膊,把手在身上蹭了蹭,蹭在T恤的下摆上。
白色的T恤上多了几道暗红色的血痕。
“吓到你了?”她问,语气里带着点不确定。
许明轩没有说话。
白贞贞歪了歪头,看着他苍白的脸和发抖的腿,忽然有些手足无措起来。
“我……”她张了张嘴,似乎想解释什么,又不知道该怎么说。
她活了五百年,一直都是这样狩猎的。
这是她的本能,是她生存的方式。
她从来没有想过,在一个人看来,这有多可怕。
她低下头,看了看自己沾了血的T恤下摆,又看了看许明轩别过去的脸。
沉默在林子里蔓延开来。
最后是白贞贞先开口。
“走吧,”她说,声音比平时轻了很多,“回去了。”
她用尾巴卷起那只狼的尸体,拖着往回走。
狼的尸体在落叶上划出一道浅浅的痕迹,血迹一路拖过去,断断续续的。
许明轩跟在她后面,走得很慢。
他看着前面那条雪白的蛇身,看着蛇尾上沾着的落叶和泥土,看着被拖行的那具狼尸。
他想起昨晚她还把他圈在怀里睡觉,圈得紧紧的,说怕他被狼叼走。
而她本身就是比狼更可怕的东西。
许明轩打了个寒颤。
他加快了脚步,跟在白贞贞后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