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彻底笼罩了山林。
许明轩缩在石床角落,看着洞口透进来的最后一丝天光消失,心里越发沉了下去。
跑是跑不掉了。
这女妖的蛇尾一甩能把他从坑底直接提上来,速度又快得吓人,他两条腿就算跑断也逃不出这片林子。
他咬了咬牙,只能先待在这儿,再找机会。
石床太冰了,硌得他浑身不舒服。
他拉开背包,把睡袋拽出来铺在角落,又摸出压缩饼和矿泉水。
折腾了这么久,又饿又累,先填饱肚子再说。
他刚撕开包装,正要往嘴里送,一条雪白的蛇尾突然伸了过来,尾巴尖灵活地一卷,把整包饼卷走了。
许明轩抬头,就见白贞贞盘在不远处,正低头打量着那包饼,金色的眼睛里满是好奇。
他敢怒不敢言,只好又摸出一包,闷头吃自己的。
白贞贞学着他的样子,用尾巴尖把饼送到嘴边,咬了一口。
她嚼了嚼,眼睛微微睁大,尾巴尖在地上轻轻拍了拍,似乎对这味道很满意。
没一会儿,一整包饼就进了她的肚子。
许明轩吃完喝完,困意涌了上来。
他看了眼盘在石床另一侧的白贞贞,小心翼翼地说:
“我很累,也很困,想睡一会儿。”
白贞贞歪了歪头,没说话,只是尾巴尖轻轻摆了摆,像是同意了。
许明轩钻进睡袋,把拉链拉到下巴,背对着她,蜷缩成一团。
他以为自己会睡不着,可眼皮越来越沉,意识很快模糊了。
不知过了多久,他猛地惊醒,后背一片冷汗。
山洞里已经透进了天光,夜明珠的光亮淡了下去。
他愣愣地盯着洞顶,过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
他昨天被一条巨大的白蛇困在山洞里。
许明轩缓缓坐起身,扭头四顾。
白贞贞不在石床上。
他下意识往洞口看去,就见一条雪白的蛇尾从洞外伸进来,尾巴尖上卷着几枚红彤彤的野果,轻轻放在他脑袋旁边。
许明轩愣了愣,低头看着那些野果,上面还带着露水,显然是刚摘的。
白贞贞的蛇尾收了回去,紧接着,她从洞外爬了进来,上半身依旧是那副清丽妖冶的模样,下半身蜿蜒着游过地面。
她看了他一眼,没说话,游到山洞另一侧,那里躺着一头狼,已经死了。
许明轩看着她用尾巴按住狼,低下头去。
他听见细微的撕裂声,看见她雪白的脊背微微起伏。
胃里一阵翻腾,他连忙移开视线,不敢再看。
他拿起一枚野果,咬了一口。
酸甜的汁水在嘴里化开,压住了那股恶心感。
他低声道:“谢谢。”
白贞贞抬起头,嘴角还沾着一点血迹,金色的眸子看向他,似乎有些意外。
她抬起手背蹭了蹭嘴角,没说话,又低下头去。
许明轩吃着野果,翻看背包里的食物还剩一些。
那是他逃跑的资本,能省就省。
他扭头看了一眼正在进食的白贞贞,又飞快地移开视线。
那条雪白的蛇尾,那只血淋淋的狼,那细微的撕咬声……
每一样都让他头皮发麻。
许明轩心里乱成一团,往睡袋里缩了缩。
许明轩刚把手里的野果核放下,还没来得及擦嘴,一条雪白的蛇尾就伸了过来。
尾巴尖上卷着一条毛茸茸的东西,咚的一声落在他面前。
他定睛一看,整个人僵住了。
是一条狼腿。
断口处还在往外渗血,暗红色的液体顺着毛皮滴落,触目惊心。
白贞贞收回尾巴,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吃。”
许明轩喉咙发紧,胃里一阵翻涌。
他是人,只吃熟食。
“我……我不吃这个。”他声音发颤,又往睡袋缩了缩。
白贞贞歪了歪头,似乎不太理解。
她尾巴尖点了点那条狼腿,语气带着点催促:
“你方才只吃了几个果子,不够吃。”
许明轩拼命摇头,脸色都白了:
“我真的不吃这个,我吃不惯……我已经吃饱了。”
白贞贞皱了皱眉。
她活了几百年,从没见过食量这么小的雄性。
不吃肉,那在山里怎么活?
只有吃肉,身体才能壮壮的。
他们才能愉快的度过动情期。
她游近了些,尾巴卷起那条狼腿,直接递到他嘴边:
“吃。”
许明轩看着凑到眼前的狼腿,那浓烈的血腥味直往鼻子里钻。
他胃里一阵剧烈翻腾,再也忍不住,猛地别过头去。
“呕……”
他呕了几声,什么都吐不出来,眼泪都呛出来了。
白贞贞愣住了。
她收回狼腿,看着许明轩伏在一旁剧烈颤抖的背影,金色的眸子里满是困惑。
这小雄性,也太脆弱了。
这么香的肉,他闻一下竟然会吐。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狼腿,又看了看他,忽然觉得有点头疼。
这要是她的同族,这么弱的早就被淘汰了。
白贞贞叹了口气,尾巴一甩,把狼腿扔到了山洞角落。
算了,他不吃就不吃吧。
她吃饱了,浑身都是力气,想去外面透透气。
她游到洞口,忽然想起什么,回过头来,尾巴尖朝许明轩点了点:
“我要出去一趟。你待在这里,不许乱跑。”
许明轩抬起头,眼眶还红着,脸上挂着没擦净的泪痕。
白贞贞看着他那副狼狈样子,尾巴尖在洞口石壁上轻轻敲了敲,语气认真:
“外面到处都是野兽,你这样的,出去一会就被吃掉了。”
说完,她不再看他,蛇身一扭,游出了山洞。
许明轩愣愣地看着,听着洞外的动静渐渐远去。
他抹了把脸,站起身,走到洞口往外张望。
外面是一片密林,阳光从枝叶缝隙里漏下来,斑驳地落在地上。
他看不见白贞贞的影子。
她走了。
许明轩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他回头看了眼山洞深处,又看了看洞外的林子。
他可管不了野兽。
她不在。
这是唯一的逃跑机会。
他咬了咬牙,飞快地跑回里面,把睡袋胡乱塞进背包,拉链都没来得及拉好,就背着包冲出了山洞。
管不了那么多了。
总比待在这儿当什么“动情期工具”强。
他朝着太阳的方向跑,那是东边,只要一直往东走,总能走出这片山。
荆棘勾住他的裤腿,藤蔓绊他的脚,他不知道摔了多少跤,手上脸上全是被划破的血痕。
可他不敢停。
一边跑一边回头张望,生怕那条白色的影子突然从哪棵树后面钻出来。
跑着跑着,他忽然觉得不对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