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更新时间:2026-04-09 11:49:08

裤兜里的手机刚弹出“到账500万”的提示音,我还没来得及咧嘴笑,窗外就劈下道紫雷。

不是比喻,是真·紫黑色的雷,直挺挺砸在我那台刚换的限量版电脑上。

下一秒,我后脑勺磕在桌角,眼前一黑。

再睁眼时,黄土味儿呛得我猛咳——哪还有什么写字楼落地窗?眼前是土黄色的城墙,脚边是啃了一半的粗粮饼,身上的阿玛尼西装变成了灰扑扑的麻布褂子,还沾着不明污渍。

“喂!那小子!说你呢!”

一个挎着青铜剑的兵卒冲我吼,粗粝的嗓音像砂纸磨铁皮,“见了李大人的车驾还敢杵着?活腻歪了?”

李大人?

我懵了三秒,猛地低头看手——虎口处有道新疤,是昨天开红酒瓶时划的。再摸裤兜,手机没了,倒摸出块沉甸甸的玉佩,上面刻着个歪歪扭扭的“政”字。

远处传来轺车轱辘声,我眯眼一瞅,车帘上绣的不是龙纹,是玄鸟。驾车的士卒甲胄上,赫然是“秦”字烙印。

后脑勺的钝痛还没消,一个更惊悚的念头炸得我头皮发麻:

那道雷,把我从2026年,劈到了——

战国末年?!

被那兵卒揪着后领搡到路边时,我还在消化“战国末年”这四个字。粗麻布褂子磨得脖子发痒,昨天刚做的发型被风刮成了鸡窝,更要命的是,裤兜里除了那块刻着“政”字的玉佩,连半片纸都摸不到——早知道会被雷劈穿越,高低得揣本《史记》在身上。

“愣着什么?还不快给李大人磕头!”兵卒的脚在我膝弯狠狠一踹,膝盖一软,差点真跪下去。我踉跄着扶住旁边的老槐树,树皮糙得像砂纸,蹭得手心生疼。

轺车停在面前,车帘被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掀开,露出张沟壑纵横的脸,颔下三缕山羊胡,眼神像淬了冰:“你是何人?见了本官为何不跪?”

“本官”二字咬得极重,唾沫星子溅到我脸上。我抹了把脸,脑子里飞速运转——战国末年的秦国官吏,称呼自己“本官”,十有八九是郡守级别的。再看他腰间的铜印,印纽是卧虎造型,这在秦制里,得是郡尉以上的官阶。

“大人恕罪。”我拱手作揖,尽量模仿着古装剧里的姿态,“小子陈默,自楚地而来,昨遭了匪患,财物被劫,连路引都丢了,实在是失礼。”这话半真半假,匪患是编的,但“丢了路引”是眼下最好的托词——秦朝律法严,没有路引寸步难行,解释不清来历,被当成奸细砍了都有可能。

李郡守(姑且先这么称呼)眯着眼打量我,山羊胡翘了翘:“楚地?口音不像。再说楚地与我秦地早已互通关市,哪来那么多匪患?”他突然一拍车辕,“我看你形迹可疑,莫不是赵国安的细作?”

这话像块冰锥扎过来。我心里一紧,余光瞥见远处城墙垛口上的秦军甲士正往这边看,手都按在剑柄上。这要是被当成赵军细作,别说解释,当场就得被拖去城外砍了。

“大人明鉴!”我赶紧从怀里摸出那块刻着“政”字的玉佩,双手奉上,“小子虽没了路引,却有这块信物。此乃家传玉佩,上面‘政’字,正是当今王上的名讳,家父曾受王上亲赐,说见此佩如见王上亲临。”

这话是赌。那块玉佩上的“政”字歪歪扭扭,一看就不是宫廷匠作的手艺,但眼下只能死马当活马医——嬴政这时候应该刚亲政没多久,正是收拢人心的时候,借他的名头挡一挡,说不定能混过去。

果然,李郡守看到玉佩上的“政”字,脸色变了变。他接过玉佩翻来覆去地看,又抬头瞅了瞅我,眉头拧成个疙瘩:“既是王上亲赐之物,为何你穿着如此寒酸?连路引都没有?”

“说来惭愧。”我垂着眼,故意让声音发哑,“匪患不仅抢了财物,还烧了马车,小子是扒着运粮的漕船才逃到咸阳的,能保住这条命就不错了。”说着往地上啐了口带血的唾沫——刚才被兵卒搡的时候,嘴角磕到了牙,正好派上用场。

李郡守盯着我嘴角的血沫子,又看了看玉佩,沉默半晌,突然对那兵卒说:“先把他带回郡守府,好生看管,别让他跑了。”

被两个兵卒架着往郡守府走时,我后背全是冷汗。刚才那一下纯属侥幸,要是李郡守再较真点,或者那玉佩被看出破绽,现在我估计已经在去刑场的路上了。

郡守府比我想象中简陋,夯土围墙,木门上的铜环都生了锈。进了偏院被扔进一间柴房,门板“吱呀”一声上了锁,两个兵卒就守在门口,手里的戈矛擦得锃亮,在夕阳下晃得人眼晕。

柴房里堆着半屋草,墙角还有只破陶罐,里面盛着些浑浊的水。我瘫坐在草上,摸着饿得咕咕叫的肚子,才后知后觉地后怕——刚才要是说漏一个字,后果不堪设想。

“喂!新来的!”门外传来兵卒的吆喝,“大人有令,赏你口饭吃。”

一个黑陶碗从门缝塞进来,里面是半碗糙米,混着不少沙子,还有块黑乎乎的东西,看着像没煮透的肉。我捏着鼻子扒拉了两口,沙子硌得牙床疼,肉又硬又腥,差点吐出来。

这哪是人吃的?

正犯愁呢,墙外突然传来一阵喧哗,夹杂着女人的哭喊声。我扒着门缝往外看,只见个穿粗布裙的妇人被两个兵卒推搡着往正院走,怀里还抱着个孩子,孩子哭得撕心裂肺:“娘!我要娘!”

“吵什么!”一个兵卒抬脚就踹在妇人腿弯,“你男人私通赵国,按秦律,家人连坐,哭也没用!”

妇人摔倒在地,孩子从怀里滚出来,额头磕在石阶上,“哇”地一声,血流了满脸。

我心里咯噔一下。私通赵国?这罪名在秦赵交战的节骨眼上,基本就是死罪。可那妇人看着就是个普通农妇,怀里还揣着块绣着“秦”字的帕子,怎么看也不像通敌的细作。

“住手!”我脑子一热就喊了出来,喊完就后悔了——自己还泥菩萨过江呢,逞什么能?

门口的兵卒瞪过来:“你小子找死?敢管大人的事?”

我咽了口唾沫,指着那流血的孩子:“秦律虽严,却有‘幼弱不坐’的说法吧?那孩子才几岁?磕成这样,要是伤了脑子,岂不是白白折损我大秦的丁壮?”这话是我瞎编的,但秦朝确实有保护幼童的律法雏形,《商君书》里就提过“民有二男以上不分异者,倍其赋”,强调人口增殖,想来不会对幼童太苛刻。

兵卒被我唬住了,愣在那儿。我赶紧趁热打铁:“再说了,是不是私通还没审清楚呢?万一抓错了人,寒了百姓的心,谁还肯为大秦出力?”

正院那边传来李郡守的声音:“何事喧哗?”

我心里一横,对着正院的方向喊道:“大人!小子曾学过些医术,那孩子伤得不轻,若不及时处理,恐有性命之忧!审案要紧,救人也要紧啊!”

这话半真半假,我大学辅修过急救,处理个额头外伤还是没问题的。果然,李郡守沉默了片刻,喊道:“让他出来看看。”

门被打开,我被押到那妇人跟前时,孩子还在哭,额头的血顺着脸颊往下淌,糊了满脸。妇人死死抱着孩子,眼神里全是绝望。我蹲下身,从怀里摸出块还算净的衣角(幸好麻布褂子是新换的,内侧没怎么脏),按住孩子的额头:“别怕,叔叔给你止个血。”

孩子哭得更凶了。我想起以前哄邻居家小孩的办法,掏出那块刻着“政”字的玉佩,在他眼前晃了晃:“你看这是什么?亮晶晶的,给你玩好不好?”

玉佩是玉石的,在夕阳下确实有点反光。孩子的注意力果然被吸引了,哭声小了点。我趁机用衣角按住伤口,又对旁边的兵卒喊:“有水吗?要净的!再找块布来!”

李郡守不知何时站在了旁边,抱着胳膊看着我:“你还懂医术?”

“略懂皮毛。”我头也不抬,接过兵卒递来的水和麻布,沾湿了轻轻擦去孩子脸上的血污,“以前在楚地,跟着游医学过几招,治个外伤还行。”

伤口不大,但磕得挺深,得清理净。我一边用清水小心冲洗,一边对那妇人说:“别怕,孩子皮实,处理净了,过几天就好了。”

妇人愣愣地看着我,突然“扑通”一声跪下了:“大人!民妇男人真的没有私通赵国啊!他就是个卖菜的,昨天去城外进菜,到现在还没回来,怎么会通敌呢?”

“是不是通敌,审审就知道了。”李郡守的声音听不出情绪,“把人带下去,好生看管。”他又看向我,“你这手医术,倒不像个普通流民。”

我心里一紧,刚想找个借口,就听正院门口传来一阵马蹄声,一个骑兵滚鞍下马,手里举着块木牍,大喊:“李大人!急报!上郡军粮被劫,王上震怒,令您三之内查出劫粮贼寇,否则按通敌论处!”

李郡守的脸“唰”地白了。

上郡军粮被劫?这可是掉脑袋的大事。我看着他瞬间佝偻下去的背影,突然意识到,自己好像卷入了一个天大的麻烦里——而这麻烦,或许正是我能在这个时代活下去的机会。

柴房里的糙米还在胃里硌得慌,但我突然不觉得饿了。眼前的困境像极了当年创业时遇到的资金链断裂,越是危急,脑子反而越清醒。

我拍了拍手上的水渍,看向李郡守的背影,扬声道:“大人,若信得过小子,或许我能帮您查出劫粮贼寇的踪迹。”

空气瞬间安静。

李郡守猛地转过身,山羊胡都在抖:“你?你一个连路引都没有的流民,能查军粮被劫的案子?”

“流民也有流民的法子。”我迎上他的目光,尽量让自己看起来有成竹,“贼寇劫粮,无非是为了钱、为了粮。只要顺着这两条线查,总能找到踪迹。再说,大人现在还有更好的办法吗?”

骑兵还在催促:“大人,王上的令箭可耽误不得啊!”

李郡守的目光在我脸上来回扫视,像是在掂量我这话的真假。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落在地上,像条挣扎的蛇。

“好!”他突然一跺脚,“我就信你一次!要是查不出来,我先把你砍了祭旗!”

我笑了笑,心里却在盘算——军粮被劫,必然会留下痕迹。现代刑侦学里的“犯罪现场重建”和“行为分析”,对付两千多年前的贼寇,应该够了吧?

至少,比坐以待毙强。

柴房的锁被打开时,我知道,这场秦朝的“副本任务”,才算真正开始。而我口袋里那块刻着“政”字的玉佩,在夕阳下闪了闪,像是在预示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