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 章

第 3 章

"排骨汤？你不是一直喝筒骨萝卜汤吗？"

我把保温桶放在床头柜上，装作随口问了一句。

许昭从床上坐起来，脸色比昨天好了些。

"换个口味，最近筒骨喝腻了。"

他拧开保温桶盖子，喝了一口，停顿了一下。

"味道不太对。"

"哪里不对？"

"盐放多了，排骨也炖老了。"

我沉默了两秒。

"我第一次做排骨汤，不太会。"

他没接这句话，皱着眉又喝了两口，放下了。

"行了，凑合吧。你回去吧，明天带身换洗衣服来。"

"好。"

我转身要走，他叫住了我。

"乐宜，我妈明天过来。她要是问你什么，你就说你签的同意书。"

我停在门口，背对着他。

"为什么？"

"我妈那个人你又不是不知道，她心脏不好，经不起折腾。你就当帮我个忙。"

帮他个忙。

帮他瞒住他在外面有另一个女人和孩子的事，帮他在他妈面前维持一个好儿子好丈夫的形象。

"嗯，我知道了。"

第二天上午，许昭的妈宋兰芝来了。

六十出头的女人，头发烫得一丝不苟，身上穿着深色的羊绒开衫，脖子上挂一串翡翠珠子。

她进门先看了一眼许昭，又扫了一眼我。

"昨天怎么没第一时间通知我？我儿子动手术我都不知道。"

"妈，急性阑尾炎，不是什么大手术，怕您担心。"许昭靠在床头，语气温和。

"你就会瞒我。"宋兰芝在床边坐下，转头看我，"乐宜，同意书你签的？"

"是我签的。"

这句谎话从嘴里说出来，比我想象的轻松。

"还算及时。"她从包里掏出一个保温杯递给许昭，"这是我一早炖的排骨汤，你尝尝。"

排骨汤。

许昭接过去喝了一口，表情立刻舒展开来。

"还是妈炖的好喝。"

宋兰芝得意地看了我一眼。

"你呢？你给昭昭做了什么？"

"我昨晚送了排骨汤过来。"

"你也炖了排骨汤？"宋兰芝挑了下眉，"昭昭，她做的怎么样？"

许昭端着他妈的保温杯，很自然地说了一句："一般般吧，她第一次做，差点意思。"

"我就说嘛。"宋兰芝叹了口气，看着我的眼神里是一种毫不掩饰的失望。

"乐宜，你嫁过来三年了，连我儿子爱喝什么汤都不知道。你每天在家到底什么？"

我张了张嘴，想说他三年来从没跟我提过排骨汤。

但许昭先开口了。

"妈，别说了，她做了就行了。"

表面上是在替我解围。

但宋兰芝显然没接这个台阶。

"不说？我不说谁说？"她放下包，身子前倾看着我。

"乐宜，我问你，你上个月给昭昭那件西装送去洗了没有？"

"送了。"

"那为什么昭昭穿出去的时候，人家说袖口的扣子掉了一颗？你知不知道那套西装多少钱？"

"扣子掉了我没注意......"

"你就是不上心。你要是上班的女人我能理解，天天在家待着，连这点事都做不好。"

许昭喝着汤没吭声。

宋兰芝越说越来劲。

"你看人家建明媳妇，又能上班又能顾家。你呢？昭昭让你在家享福，你就该把家里打理好。"

"妈，我......"

"你什么你？你有什么功劳？这三年了，连个孩子都没生，你让我怎么跟外面人交代？"

这句话像一记闷棍。

我看向许昭。

他低着头喝汤，一言不发。

孩子。

他在外面已经有一个叫朵朵的女儿了。

而他妈坐在这里指着我的鼻子说我没生孩子。

他知不知道？

当然知道。

他不仅知道，他还在享受这个局面，他妈骂我不争气，他在旁边做好人。

"乐宜，今年你必须去医院查一下。"宋兰芝语气不容拒绝。

"是不是你身体有什么问题？我已经帮你约好了市妇幼的号，下周三。"

"妈，这事不急......"许昭终于放下保温杯。

"怎么不急？你都三十了，你同学家孩子都上幼儿园了！"

宋兰芝回头瞪了许昭一眼，又把矛头转向我。

"乐宜，这事你不许推。"

我站在那里，两只手垂在身侧。

指甲掐着掌心，已经没有知觉了。

"好，我去查。"

我说完转身走出了病房。

走廊里人来人往。

有个年轻爸爸抱着新生儿往电梯方向走，孩子裹在襁褓里，只露出一张粉红的小脸。

在墙上，闭了一下眼睛。

手机震动。

许昭发来的消息："别往心里去，我妈就那个脾气。"

下面紧接着一条："下周三你就去查一下，让她安心。"

我看着这两条消息，一个字都没回。

打开了另一个对话框。

三年没联系的法学院同学孟思远。

"思远，你们律所还招人吗？"

消息发出去不到一分钟，对方就回了。

"秦乐宜？你终于想通了？带上你的执业证，明天来面谈。"

我退出微信，把手机放进口袋。

走廊尽头的消防通道门开着，冷风灌进来。

我走过去，站在那里吹了很久的风。

手机又震了一下。

许昭的第二条消息："汤做得不好没关系，回去多练练就好了，我不挑。"

是啊，你当然不挑。

因为好喝的那碗排骨汤，从来就不是等着我来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