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寒星缀满夜空,营房周遭一片寂静,唯有寒风掠过屋檐的呜咽声,在夜色里断断续续。
沈砚伫立在破旧的窗前,良久才收回望向夜色的目光,缓缓转过身,周身气息沉稳内敛,再无半分此前的虚弱与狼狈。
龙虎续金丹的药力被彻底炼化,不仅让他浑身刑伤尽数痊愈,筋骨气血被重塑滋养,修为更是从原本残破的淬体境初期,一路飙升至淬体境后期,肉身强度、气血充盈度,都远超从前,即便比起寻常淬体境巅峰的武者,也不遑多让,距离踏入练气境,仅差一层薄薄的壁垒。
他握紧双拳,能清晰感受到四肢百骸里涌动的力量,那是一种久违的、能掌控自身命运的踏实感。不再是那个随时会被随意拿捏、生死不由己的蝼蚁,至少此刻,面对张旺那练气境初期的修为,他已有了正面抗衡的底气。
而在方才梳理武道记忆、炼化药力的同时,一段被原主记忆尘封的、只言片语的武道秘闻,也随之浮现在沈砚脑海中。
世人皆知武道七大境,淬体、练气、通脉、凝罡、化境、宗师、天人,天人境已是世间绝顶,超脱凡俗,俯瞰江山,是传说中轻易不出世的顶尖强者。
却不知,天人境之上,尚有一境,亘古难寻,万中无一,那便是陆地境。
此境早已超脱武道范畴,摘叶可伤人,踏雪可无痕,能御气凌空,寿元远超常人,举手投足间拥有移山填海之威,是真正的人间至尊,纵观整座大明江山,乃至整片天地,数百年间都难出一位,只存在于江湖秘传与皇室典籍之中,连女帝朱翊鸾、长公主朱灵汐,都只听闻其名,未见其人。
陆地,才是这世间武道的终极之巅,是所有武者穷其一生,都难以企及的无上神话。
沈砚心中了然,眼下他连练气境都未曾踏入,陆地之境于他而言,太过遥远,当下最要紧的,是稳固淬体境后期修为,打磨基,伺机突破练气境,应对三后张旺的刁难,在锦衣卫底层站稳脚跟,其余的高远境界,皆需一步一步,循序渐进。
他不再多想,将杂念尽数摒除,盘膝坐在冰冷的木板床上,按照原主记忆里锦衣卫基础的《锦衣桩功心法》,缓缓运转体内气血。
这门心法是锦衣卫底层士卒必修的基础功法,算不上高深,却胜在扎实稳妥,最适合淬体境武者打磨基,凝练气血。
沈砚闭目凝神,呼吸绵长,按照心法口诀,引导着体内充盈的气血,顺着周身经脉缓缓流转,一遍遍冲刷着筋骨脉络。龙虎续金丹重塑后的经脉,远比常人宽阔坚韧,气血流转毫无滞涩,每一次周天运转,都能让肉身强度与气血凝练度更上一分。
夜色渐深,屋内虽无炭火,寒意刺骨,可沈砚周身气血涌动,暖意升腾,非但不觉寒冷,反倒通体舒畅。
他沉浸在修炼之中,忘却了时间,忘却了外界的纷扰,一心打磨自身修为。在这弱肉强食、机四伏的世道,唯有自身实力,才是最可靠的依仗,长公主的青睐是机缘,却不能成为永久的庇护,想要活下去,想要不辜负这份青睐,终究要靠自己一步步往上爬。
不知过了多久,天边泛起一抹鱼肚白,黑夜褪去,晨曦将至。
沈砚缓缓睁开双眼,眸中精光内敛,周身气血平稳沉淀,淬体境后期的修为愈发稳固,肉身基被打磨得愈发扎实,距离练气境的门槛,又近了几分。
他站起身,舒展筋骨,周身传来一阵清脆的骨节爆鸣声,浑身轻松畅快,力量感十足。推门而出,清晨的寒风带着雪后凉意扑面而来,院落里已有早起的锦衣卫校尉,或是练拳脚,或是收拾行装,见到沈砚,皆是下意识顿住动作,眼神复杂地看向他。
经过昨一事,整个营房的人都知道,这位从诏狱里爬出来的沈小旗,早已不是往那个任人拿捏的软柿子,不仅性情大变,更是莫名得到了百户赵海的敲打,没人再敢像从前那般随意轻视。
沈砚无视周遭的目光,径直走到院落角落,寻了一处空旷之地,开始演练锦衣卫基础的搏拳法。
这套拳法没有任何花哨招式,招招朴实无华,却直指要害,讲究实用搏,最是适合锦衣卫常办案、近身制敌。
沈砚沉心静气,一拳一脚,打得沉稳有力。气血随着拳法招式不断涌动,与招式完美契合,每一拳打出,都带着破空之声,力道十足。他没有追求速度与招式的华丽,而是一遍遍打磨基础,让肉身、气血、招式彻底融为一体,夯实每一分实力。
他练得投入,未曾留意,院落东侧的屋檐下,一道阴鸷的目光,正死死地盯着他。
张旺身着一身净的常服,双手背在身后,面色阴沉地看着演练拳法的沈砚,眼底翻涌着怒火与忌惮。
昨被沈砚躲闪开推搡,又被百户赵海当众训斥,让他在一众同僚面前丢尽了脸面,心中对沈砚的恨意,早已达到了顶峰。若不是赵海有言在先,他昨便要出手狠狠教训沈砚一番。
原本他以为,沈砚不过是个侥幸活命、身受重伤的废物,即便活着回来,也依旧是任他搓扁揉圆的角色,可如今看来,沈砚不仅伤势好转,周身气息更是沉稳凝练,远比从前强盛太多,显然是修为有了精进,这让他心中又惊又怒。
“不过是苟延残喘的废物,侥幸捡回一条命,还真当自己脱胎换骨了?”张旺低声冷哼,眼底闪过一抹狠戾,“三之期很快就到,到了当差之时,看我怎么收拾你!就算有赵海护着,我也有的是办法让你生不如死!”
他在锦衣卫中混迹多年,人脉虽不广,却也有些阴私手段,想要刁难一个无依无靠的小旗,有的是法子。更何况,他早已打定主意,三后当差,便要借着差事之便,给沈砚安上一个办事不力的罪名,好好清算昨的旧账。
张旺盯着沈砚的身影,咬牙切齿,片刻后才转身,愤愤地回到自己的屋内,暗中盘算着三后的算计。
这道阴鸷的目光,并未逃过沈砚的感知。
他虽在演练拳法,却始终保持着警惕,周遭的风吹草动都尽收眼底。对于张旺的恨意与刁难,他早已心知肚明,也早已做好了应对的准备。
隐忍,是为了更好的反击,并非一味的退让。
昨长公主临别时的话语犹在耳畔,若是张旺不知悔改,执意刁难,他也不介意,让对方知道,如今的沈砚,早已不是往的沈砚。
晨练过后,沈砚回到屋内,拿出昨从药铺买回的草药,虽有龙虎续金丹治愈伤势,无需再用这些草药疗伤,可这些草药依旧可以用来熬煮药汤,辅助淬炼肉身,稳固修为,半点也不能浪费。
他生火熬煮草药,屋内渐渐弥漫起淡淡的药香。
接下来的两,沈砚闭门不出,一心蛰伏修炼,除了晨起演练拳法、熬制药汤滋养肉身,其余时间皆在房中运转心法,稳固修为,摸索突破练气境的契机。
期间,有几个与原主往稍有交集的底层校尉,前来探望,言语间多是试探,沈砚皆淡然应对,不卑不亢,既不刻意亲近,也不无故疏远,始终保持着分寸。
而张旺,这两倒是未曾再来主动挑衅,可整个营房的人都清楚,这份平静,不过是暂时的,所有的矛盾与冲突,都将在三期满、沈砚正式当差之,彻底爆发。
沈砚对此毫不在意,两间的潜心修炼,让他的修为愈发深厚,肉身基愈发牢固,对体内气血的掌控也愈发娴熟,已然触摸到了练气境的门槛,只需一个契机,便能冲破壁垒,踏入练气境。
第三清晨,天光大亮,风雪彻底停歇,暖阳洒落京城,驱散了多的寒意。
沈砚晨起洗漱完毕,换上一身规整的锦衣卫常服,贴身收好那枚小旗腰牌,周身气息沉稳,眼神锐利而坚定。
三休养之期已满,今,便是他正式返回南镇抚司当差之。
他推开屋门,迈步走出院落,阳光洒在他的身上,映出挺拔的身影。
刚走出营房院落,便迎面遇上了早已等候在此的张旺。
张旺嘴角勾起一抹阴狠的笑意,缓步走到沈砚面前,目光上下打量着他,语气讥讽:“沈小旗,伤势养好了?倒是挺会躲,躲了三,今终于敢出来当差了?”
沈砚抬眼,目光平静地看向张旺,声音淡漠,不带丝毫情绪:“张小旗有何指教?若是无事,莫要耽误了当差时辰。”
“耽误当差?”张旺冷笑一声,上前一步,压低声音,语气狠戾,“今我便是要让你知道,有些规矩,不能破,有些人,你得罪不起!今的差事,我看你怎么接!”
话音落下,张旺不再多言,转身便朝着南镇抚司官署的方向走去,路过沈砚身边时,眼底的狠厉与威胁,毫不掩饰。
沈砚看着张旺离去的背影,眼神平静无波,周身气血悄然涌动,心中没有丝毫畏惧,只有一往无前的坚定。
该来的,终究要来。
他迈步跟上,朝着南镇抚司走去。
暖阳之下,一正一邪两道身影,朝着锦衣卫官署前行,一场暗藏锋芒的较量,即将拉开帷幕。
而沈砚未曾察觉,在京城一处高耸的楼阁之上,一道素白身影凭栏而立,目光遥遥望向他离去的方向,正是长公主朱灵汐。
她身旁的侍女轻声开口:“殿下,您已在此观望三,这沈小旗虽心性尚可,可终究只是底层锦衣卫,值得您如此上心吗?”
朱灵汐嘴角微扬,目光深邃,语气淡然却带着笃定:“他的筋骨基被龙虎续金丹重塑,心性坚韧,隐忍果决,绝非池中之物。而且,你可知晓,天人之上,尚有陆地之境,这世间武者,皆困于天人,而他,或许有机会,触及那无上之境。”
“本宫给她机缘,便是赌一个未来,赌他能在这暗流汹涌的大明江山,走出一条属于自己的路,后,成为一枚至关重要的棋子,护这大明江山安稳。”
说罢,她目光望向天际,眸中闪过一丝忧虑:“幽冥教与白莲会动作频频,江湖暗流不止,边境战火将起,陆地境的传说重现,这天下,很快就要乱了,多一份准备,便多一分胜算。”
侍女闻言,心中震撼,再不敢多言。
而此刻的沈砚,已然踏入南镇抚司官署,迎接他的,是张旺精心准备的刁难,以及锦衣卫中,更深的暗流与机。
他脚步沉稳,目光坚定,既然选择踏入这风雨棋局,便只能一往无前,以手中绣春刀,以自身武道修为,劈出一条生路,在这大明乱世,活出属于自己的锋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