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439 期
第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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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母头低垂,几乎贴在地面上,嘴里含混不清说着什么。
沈言大剌剌坐在病床边上,一条腿踩在床沿,胳膊肘撑在膝盖上,手里举着手机,镜头对准了她狼狈的姿态,笑得肆无忌惮。
“哎,大声点儿!蚊子哼哼呢?你说什么?求我?求我什么?”
“求求你,放过我儿子,他不容易,他真的不容易......”
“哦,求我啊?”
沈言拖长了调子,把脚伸到顾母面前。
“那你把我这鞋底舔 净了,我考虑考虑。”
顾母浑身一颤,沉默了片刻,竟真的缓缓俯下身去。
“妈!!!”
顾青临一脚踹开门,手里的水果袋砸在地上,苹果橘子骨碌碌滚了一地。他几步冲过去,一把将母亲从地上拽起来,牢牢护在身后。
顾母的腿使不上力,整个人靠在他身上,瑟瑟发抖。
沈言见状,非但不惧,反而靠在床头,双手枕在脑后,笑得更加张狂。
“哟,总助哥来了?你妈可真有意思,我说什么她都信。”
他翘起二郎腿,玩味道:
“我就跟她开了个小玩笑,说你那个出了大事,谢总要送你进去蹲几年,我能帮你摆平。结果你猜怎么着?她扑通就跪下了,哐哐给我磕头啊!”
他伸出手,学着磕头的动作比划了两下,笑得前仰后合。
“我又说,你得拿出点诚意来。然后我让她把手指头伸出来,我一脚踩下去——嘎嘣!你猜她叫了没?一声都没有。”
他歪着头,啧啧两声,眼里闪着恶劣的光:“你妈这骨头,够硬的啊。”
顾青临浑身的血都在倒流。
他低头看母亲的手,无力垂落,肿胀发紫。
那双手种过地,砍过柴,做过桂花糕,牵着他走过十几年的上学路。
他母亲是个一辈子没向任何人低过头的人。
今天却为了他,跪在地上给人磕头,被人一一踩断手指,一声不吭。
她一声没吭。
因为她以为,只要她不吭声,她的儿子就不用坐牢。
顾青临的眼眶骤然泛红。
但这一次,他没让眼泪流下来。
他轻轻扶起母亲,让她在床上坐下,旋即转过身。
“沈言。”
“嗯?”沈言还靠在床头玩手机,语气漫不经心。
“你踩我妈的是右脚,还是左脚?”
沈言被他问得一愣,“什么?”
顾青临没说话。
转身,走到床头柜旁,那里放着母亲喝水的搪瓷缸子。
缸子很旧了,漆掉了一半,露出里面灰色的铁皮,是母亲用了大半辈子的东西。
他握住了缸子的把手。
沈言仍在身后喋喋不休:“手指我还拍了特写,回头给灵毓姐看看,她肯定喜欢......”
话没说完。
顾青临抡起搪瓷缸子,用尽全力,狠狠砸在了沈言的右脚脚踝上。
“啊!!!”
沈言惨叫着摔倒在地,抱着脚踝翻滚,冷汗瞬间浸透了额发:
“你他妈疯了!老子要让你把牢底坐穿!!”
顾青临没有停手。
他蹲下身,一把揪住沈言的衣领,把他从地上拽起来,另一只手握着搪瓷缸子,对准他另一只脚的脚踝,毫不犹豫地又是一下。
第二声骨裂响起。
沈言的惨叫几乎掀翻了天花板,整个人像一条被踩断脊梁的狗,瘫在地上抽搐不止,顾青临松开他的衣领,任由他像一堆烂泥一样瘫在地上。
顾青临没理他,把母亲抱起来,走到门口,脚步顿了一下,没回头。
“沈言,回去告诉谢灵毓,她欠我的,我会一笔一笔,连本带利讨回来。”
说完,他抱着母亲,大步走进了夜色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