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如烟回到柳家时,天已经黑了。柳府的大门紧闭,门口连个守夜的人都没有。她敲了半天门,才有一个睡眼惺忪的老仆来开门。
“小姐?您可算回来了!老爷都急坏了!”
柳如烟没有理会,径直往里走。穿过前厅,绕过影壁,远远就听到正堂里传来父亲柳元宗的怒吼声。
“一群废物!连个人都找不到!我养你们有什么用!”
“老爷,小姐她——”
“她什么她!她要是出了事,你们谁也别想活!”
柳如烟站在正堂门口,看着父亲焦躁的背影,心里一酸。她从小没了娘,父亲又当爹又当娘把她拉扯大。虽然柳家姨娘多、兄弟姐妹多,但父亲对她的宠爱从未变过。
“爹。”
柳元宗猛地转过身,看到女儿站在门口,先是愣了一下,然后三步并作两步冲过来,一把抱住她。
“如烟!你跑哪去了?爹担心死了!”
“爹,我没事。就是出去散散心。”
“散心?你知不知道城外有妖兽?你知不知道你一个人出去有多危险?”柳元宗松开她,上下打量,看到她胳膊和腿上的纱布,脸色一变,“你受伤了?谁伤的你?”
“遇到一头铁背狼,被人救了。”
“谁救的你?”
“楚家,楚天赐。”
柳元宗皱起眉头。“楚家?那个被王家退婚的破落户?”
“爹,楚家不是破落户了。楚天赐筑基二层,有灵阵,有丹药,有客卿。楚家商会刚开张,月营业额上万灵石。”
柳元宗沉默了一会儿,拉着女儿坐下。“你跟我说说,到底怎么回事。”
柳如烟把这几天的经历一五一十地说了。从自己偷跑出城,到遇险被救,在楚家养伤,亲眼看到楚家的变化。她没有隐瞒自己对楚天赐的好感,也没有隐瞒自己对柳家的失望。
“爹,商队被袭的事,我怀疑是二叔的。”
柳元宗的眼神一凛。“你有证据?”
“没有。但我在现场发现了这个。”柳如烟掏出那块绣着血色眼睛的碎布,“二叔几年前去过临安城,那桩灭门案发生的时候,他正好在临安。”
柳元宗接过碎布,翻来覆去地看。“这件事你不要再手了。爹来处理。”
“爹,你总说你来处理,可你处理了这么久,查出来什么了?”柳如烟站起来,声音有些激动,“二叔在柳家经营了这么多年,手下的人比你还多。你动不了他的。”
柳元宗沉默了。他知道女儿说的是事实。柳家表面上是他的,但二弟柳元明在族中经营多年,拉拢了不少长老,势力盘错节。他虽然是家主,但很多事做不了主。
“如烟,你老实告诉爹,你是不是想离开柳家?”
柳如烟低下头,没有说话。
“那个楚天赐,是不是你不想回来的原因?”
“爹,不是你想的那样。”柳如烟抬起头,“我只是觉得,楚家虽然小,但有希望。柳家虽然大,但到处是算计。我累了。”
柳元宗看着女儿,沉默了很久。他想起她母亲临终前说的话——“元宗,照顾好如烟。让她过她想过的子,不要让她被困在柳家。”他一直没有做到。现在,也许是她该走自己的路的时候了。
“如烟,如果你想去楚家,爹不拦你。但你要答应爹,不管发生什么事,柳家永远是你的家。”
柳如烟的眼泪掉了下来。“爹……”
第二天一早,柳如烟收拾好行李,准备去楚家。她刚走到门口,迎面碰上二叔柳元明。
柳元明四十来岁,筑基七层,长了一张笑面虎的脸。他看到柳如烟手里的包袱,笑了。
“如烟,这是要去哪?”
“出去走走。”
“走走?带这么多东西?”柳元明拦住她的去路,“如烟,你爹昨晚跟我提了,说你想去楚家。你知道楚家是什么地方吗?破落户,穷得叮当响。你去那里,不是自降身份吗?”
“二叔,我的事不用你管。”
“怎么不用我管?你是柳家的女儿,柳家的脸面。你去了楚家,外人怎么看柳家?”柳元明收起笑容,声音冷了下来,“如烟,听话,回去。你爹舍不得管你,我舍得。”
柳如烟握紧了剑柄。她知道二叔不是在关心她,是在担心她去了楚家,会把他做的那些事告诉楚天赐。楚家现在风头正劲,有灵阵有丹药,如果跟柳家联手,他的子就不好过了。
“二叔,让开。”
“我要是不让呢?”
两人对峙着,院门口忽然传来一个声音。“柳二爷,好大的威风。”
柳元明转头一看,脸色变了。楚天赐站在门口,身后跟着周铁和孙老。周铁手里拎着一把黑漆漆的大锤,孙老手里捧着一个丹炉,两人都是筑基期,气势汹汹。
“楚天赐?你来做什么?”
“接人。”楚天赐走到柳如烟身边,看了柳元明一眼,“柳二爷,如烟是我楚家的客人。她想去哪,是她的事。你拦着,不合适吧?”
柳元明想发作,但看到周铁手里的大锤和孙老手里的丹炉,忍住了。他筑基七层,比楚天赐高,但周铁和孙老都是筑基期,三打一,他未必能赢。而且,楚天赐的困阵名震天赐城,他不想步王天德的后尘。
“好,好,好。”柳元明连说三个好,冷笑一声,“楚少爷,你有种。希望你以后别后悔。”
他转身走了。
楚天赐看着柳如烟,“走吧。”
柳如烟看着他,眼眶红了。“你怎么来了?”
“楚伯说,你今天可能会来。让我来接你。”
“楚伯怎么知道?”
“他说,柳姑娘看少爷的眼神,跟少夫人当年一模一样。”
柳如烟的脸一下子红了。她低下头,不敢看他。楚天赐没有多说,接过她的包袱,往外走。
柳如烟跟在他身后,走出柳家大门。她回头看了一眼这座她住了十八年的府邸,心里有些不舍,但更多的是轻松。
从此,她不再是柳家的女儿,而是楚家的……她还不知道是什么。但她知道,那个方向,有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