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 章

第 5 章

三年后。

大理。

十一月的苍山已经落了雪，但古城里依然有着淡淡的暖意。

我推开“南绫”声音工作室的玻璃门，风铃发出一阵清脆的响声。

“秦导，早啊。”

前台的助理小夏递过来一杯温热的胖大海。

“今天上午有两场试音，下午要和北京那边开个视频会议，定一下那部S级古装剧的女主配音。”

我接过杯子，点了点头。

“知道了，把试音的音频先发到我电脑上。”

我开口说话了。

声音不再是以前那种清亮的甜美，而是带着一种历经沧桑后的微哑。

像是在沙砾上摩擦过的丝绸，有着一种独特的、慵懒的质感。

这三年，我花了整整一年时间做复健。

从只能发出单音节，到能说出完整的句子，其中的痛苦我连南枝都没有仔细说过。

老天爷终究没有彻底收走我的饭碗。

这种独特的嗓音，反而让我在配音圈里出了一条血路。

如今的秦素绫，不再是谁的附属品，更不是那个只能躲在黑暗录音棚里、连名字都不配拥有的隐形人。

我是业内公认的金牌配音导演，秦绫。

“对了秦导，还有个事。”

小夏跟着我走进办公室，语气有些激动。

“昨晚，谢氏科技的法务部联系了我们。他们想高薪聘请您，去修复他们最新一代AI情感系统的底层逻辑。”

我脱风衣的动作顿了一下。

谢氏科技。

谢清舟的公司。

三年了，这个名字再次出现在我的生活里，我本以为自己会心痛或者愤怒。

但实际上，我内心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他们给的报价非常高，而且说条件随便我们开。”

小夏把一份意向书放在我桌上。

“听说他们那个‘声息’系统，这三年虽然占据了很大的市场份额，但最近几次迭代都出了大问题。”

“什么问题？”我漫不经心地翻开意向书。

“情感反馈断层。”小夏撇了撇嘴。

“网上好多用户在骂，说他们的AI越来越像个没有感情的冷血机器。尤其是涉及到复杂情绪的交流时，AI的回复简直僵硬得可怕。”

我微微勾起唇角。

当然会断层。

因为三年前，我亲手删掉了支撑那个系统最核心的——整整五年的真实情感数据。

谢清舟自以为用林妤漪的声音补丁能完美覆盖。

但他那种理智到极点的人，本不懂。

林妤漪那瘪的、充满算计的台词，怎么可能撑得起人类最幽微复杂的情感网络？

三年了，那个用谎言堆砌起来的虚假系统，终于撑不住了。

“告诉他们，我不接。”

我把意向书扔进垃圾桶，端起那杯胖大海。

“我只做人类的声音，不修机器。”

小夏愣了一下，但很快反应过来。

“好的秦导，我马上回复他们。”

下午三点，视频会议结束。

我站在落地窗前，看着外面熙熙攘攘的古城街道，突然想起了离开那天的场景。

南枝后来告诉我。

我走的那天晚上，谢清舟去了医院。

面对空荡荡的病房和那张我签过字的免责声明，他第一次失态地砸了医院的消防栓。

他满世界地找我。

动用了所有的关系，甚至查到了南枝那里。

但南枝只告诉他一句话：“她死了。死在你她签字，而你却去陪另一个女人的那天。”

谢清舟当然不信。

他不信那个爱他爱到连命都可以不要的女人，会真的消失得无影无踪。

桌上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是一个陌生的北京号码。

我直觉不想接，但铃声固执地响了一遍又一遍。

我按下接听键，没有说话。

“秦绫老师，您好。”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刻意压低、带着几分虚伪的甜美声音。

“我是谢氏科技的首席声音架构师，林妤漪。很冒昧打扰您。”

我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了一下。

林妤漪。

真是冤家路窄。

见我不说话，林妤漪继续说道：

“我知道您的助理刚才拒绝了我们的意向书。但这个对我们真的很重要。”

她的语气里透着一种高高在上的施舍。

“只要您愿意接，除了丰厚的报酬，我们谢总说了，可以给您在业内最高的署名权。”

署名权。

三年前，她就是用这个东西，踩着我的血泪爬上了那个位置。

现在，她又想用同样的东西来买我的才华。

我轻笑了一声。

那声带着沙哑质感的笑声，通过电波传了过去。

“林总监。”

我慢条斯理地开口，声音冷得像苍山上的雪。

“你们谢氏科技的核心，原来就是靠到处借别人的脑子来填你们的无底洞吗？”

那头瞬间安静了。

“你的技术如果有你抢别人东西时一半的熟练，系统也不至于崩成这样。”

我没给她反驳的机会。

“回去告诉谢清舟，别白费力气了。这烂摊子，也救不了。”

“你......”林妤漪显然被激怒了，但碍于我的身份，又不敢发作。

“秦老师，您这是什么意思？我们是诚心......”

“我的意思是不。”

我毫不客气地打断她。

“如果听不懂人话，建议去升级一下你自己的理解模块。”

“嘟”的一声，我直接挂断了电话，并顺手将号码拉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