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067 期
第4章
4
周五深夜,我被开门声吵醒了。
客厅的灯亮了。
宋彦舟拎着两个行李箱走进来,身后跟着一个抱着孩子的女人。
林婉。
我在澜庭苑楼下远远看过的那张脸,此刻近在咫尺。
比照片更年轻,更白,更温柔。
念念窝在她怀里已经睡着了,小脸贴着她的脖子。
宋彦舟看到我站在卧室门口,表情顿了一下,随即走过来压低声音。
「婉婉那边房子水管,带着孩子没法住。先来咱家住几天,我本来想明天再跟你说的。」
他说完没等我回应,直接去开了次卧的门,招呼林婉进去。
我赤着脚站在原地,穿着起了球的旧睡衣,头发乱糟糟的。
而她长裙齐整,妆容精致,像赴一场早有准备的约会。
宋知行也醒了,光脚跑出来,看到念念的瞬间整个人扑了过去。
「弟弟来啦!」
林婉轻轻挡了一下他伸过来的手。
「嘘,弟弟刚睡着,明天再玩哈。」
宋知行乖乖点头,仰头冲她笑得眼睛弯弯。
「林妈妈你也住这里了吗?太好了!」
他站在我面前,欢天喜地叫另一个女人妈妈。
从头到尾,没看我一眼。
当晚我没有睡着。
隔壁次卧传来念念的哼唧声,林婉轻轻哄着。
然后是宋彦舟的声音。
「被子够不够?我去给念念冲粉。」
他在我家里,半夜三更,给另一个女人的孩子冲粉。
第二天早上我出卧室时,厨房已经有人了。
林婉围着我的围裙煎蛋。
灶台上四份早餐摆得整整齐齐。
她听到动静回头,笑得很甜。
「姐姐早呀,我想着你还没起就顺手做了,别嫌弃哈。」
宋彦舟坐在餐桌前看手机,闻言抬头。
「快来吃,婉婉做的三明治一绝。」
他当着我的面夸她做饭好。
宋知行嘴里塞着三明治含含糊糊地补刀。
「比你做的好吃十倍。妈你以后别进厨房了。」
林婉赶紧笑着打圆场。
「别这样说妈妈,妈妈做的也好吃的呀。」
胜利者的余裕。
每一个字都在提醒我,她赢了。
我没动筷子。
看着宋彦舟开口。
「我们谈谈。」
进了卧室关上门,我直接问。
「她什么时候走?」
宋彦舟靠着衣柜,双手抱。
「我没打算让她走。」
他的语气不急不缓,像在通知我一个已成定局的决定。
「念念两岁了,需要父亲在身边。我不能让她们娘俩在外面漂着。这个家够大,住得下。」
「你让我跟你的情人住同一个屋檐下?」
「你是妻子,她是孩子的妈,不冲突。你是大人了,应该有这个格局。」
格局。
他要我用格局消化背叛。
我转身去拉衣柜。
门拉开的瞬间,我愣住了。
最左边多了一排不属于我的衣服。
碎花裙、针织衫、一条淡蓝色的真丝睡裙。
叠得整整齐齐,吊牌都拆了,洗过。
角落里还塞着一小袋婴儿衣物。
不是昨晚才放进来的。
他准备了很久。
我伸手去扯那条碎花裙,宋彦舟一把按住我的手腕,力气大到骨头发疼。
「苏乔。那是婉婉的东西。你不要动。」
我的衣柜。
我的家。
她的衣服跟我的挂在一起,我不能碰。
我硬生生甩开他的手,把那几件衣服全扯下来扔到地上。
「这是我的家。她的东西不该出现在我的衣柜里。」
宋彦舟弯腰去捡,脸色铁青。
「你能不能别这么幼稚?」
「我幼稚?你把别的女人的衣服塞进我衣柜的时候怎么不觉得荒唐?」
我吼了回去。声音已经在抖了。
卧室门猛地被推开。
宋知行站在门口,眼眶通红,浑身发抖。
他看到地上被揉皱的碎花裙,冲过来一把捡起来抱在怀里。
「你不要扔林妈妈的衣服!这是我帮她挑的!」
他死死护着那条裙子,瞪着我。眼神里全是恨意。
「每天都是你在闹!你在吵!林妈妈从来不会这样!」
我蹲下去想抓住他的肩膀。
「知行,听妈妈说——」
他猛地往后缩,撞进宋彦舟腿边。
「别碰我!」
他抬起头,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爸爸,我不想跟她住了。我要跟你和林妈妈住。」
我的手僵在半空。
客厅传来念念被吵醒的哭声。
林婉抱着孩子出现在卧室门口,没进来。
她没说话。
但看着我的眼神已经不是昨晚那种怯怯的"姐姐抱歉"了。
是一种笃定的、安稳的平静。
那个眼神在说:你看,他们都选了我。
宋彦舟把宋知行拢到身后,叹了口气。
「苏乔,你看看你把自己搞成什么样子了。」
「你冷静冷静,等你想通了我们再谈。」
他说完带着宋知行走出去了。
林婉侧身让路,也跟着离开。
路过我面前时,她低声说了一句。
「姐姐消消气,我给你倒杯水放客厅了哈。」
卧室里只剩我一个人。
地上散着她的衣服和我的衣服,混在一起。
就像这个家。
已经分不清是谁的了。
我站了很久。
然后从包里拿出那份离婚协议。
走到客厅。
宋彦舟靠在沙发上抱着念念,宋知行缩在他另一边。
林婉在厨房洗碗,水声哗哗的。
我把协议放在茶几上。
转身走到玄关,穿上鞋,拿了车钥匙。
拉开门的时候,我听见身后宋知行的声音。
是侧着头对林婉喊的。
「妈妈,那个阿姨走了。我们是不是可以把那个房间也收拾出来了?」
妈妈。
那个阿姨,那个房间。
他在我走出门的这一秒就开始规划怎么把我的痕迹抹掉了。
门合上了。
屋里面的声音很快恢复了正常。
林婉在哄念念,宋彦舟在低声跟宋知行说什么。
像我从来没出现过一样。
到了车里,我在方向盘上趴了很久。
发动车子驶出小区,车汇入深夜的车流,城市的灯光一盏一盏往后退。
后视镜家里那扇暖黄色的窗户越来越小,越来越远。
最后变成一个光点,消失在夜色里。
我没有调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