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040 期
第 4 章
第 4 章
这个声音,我在梦里听过无数次。
每一次醒来,都伴随着枕头上一大片冰冷的泪痕。
我僵硬地抬起头,视线一寸寸地上移。
黑色的冲锋衣上沾满了风雪,那双修长的手正死死地扣在我的手腕上,力道大得让我指骨发疼。
帽子被风吹落,露出了那张我熟悉到刻进骨血里的脸。
顾衍之。
他瘦了。
瘦得下颌线凌厉如刀,眼窝深陷,原本清澈明亮的双眼此刻布满了骇人的红血丝。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膛剧烈地起伏着,像是一个在沙漠里濒死的人终于看到了一滴水。
他死死地盯着我,眼神里有一种让人胆寒的疯狂和偏执,仿佛只要他一眨眼,我就会像泡沫一样消失。
“真的是你。”
他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带着浓重的鼻音,像是要把这三个字嚼碎了咽进肚子里。
我整个人像是被钉在了原地,血液瞬间逆流,连呼吸都停滞了。
他怎么会在这里?
系统不是说他在国内虐待女主吗?
我本能地想要挣脱他的手,巨大的恐慌让我猛地向后退去。
“你认错人了!”
我压低声音,用蹩脚的英文喊了一句,拼命地想要把手抽出来。
可他却猛地用力,将我整个人狠狠地拽向他。
“我找了你三年,一千零九十五天。”
他咬着牙,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浓浓的血腥味。
“你就算是化成灰,我也认得出来!”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他身后传来。
“衍之哥!定位器显示就在这附近!”
一个娇小的身影跌跌撞撞地从风雪中跑了过来,同样穿着厚重的防寒服,脸冻得通红。
是季云荞。
她跑得太急,脚下一滑,整个人直接扑倒在雪地里。
我看着那张脸,心口猛地一刺。
系统的播报如同魔咒般在脑海中回放:
【男主深夜买醉,将女主按在墙上强吻......迫女主穿上白月光的裙子......冷漠地说,死了就给她陪葬......】
我看着季云荞狼狈地趴在雪地里,看着她冻得发紫的嘴唇和因为恐惧而瑟缩的肩膀。
她当年是个多爱笑的小姑娘啊。
被我从桥洞里捞出来的时候,虽然浑身是伤,但眼睛里是有光的。
可现在呢?
她跟着顾衍之跑到这种零下几十度的地方,连摔倒了都不敢喊疼,第一反应竟然是汇报定位器的位置。
这三年,她到底过的是什么子?
系统被短暂屏蔽后终于恢复了一丝微弱的连接。
【警报!警报!男主暴走值达到临界点!检测到男主对女主的耐心已耗尽!】
【剧情线判定:男主即将把怒火发泄在女主身上!请宿主立刻逃离!】
系统尖锐的声音刺痛了我的神经。
我看到顾衍之松开了一只手,眉头死死地皱在一起,眼神阴郁地转头看向地上的季云荞。
他往前迈了一步,高大的身影瞬间笼罩了地上的女孩。
他抬起手——
在我的视线和系统的疯狂洗脑下,这个动作被无限放大。
他要打她!
他竟然当着我的面就要动手打她!
“你住手!”
几乎是身体的本能反应,我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猛地挣脱了顾衍之的桎梏。
我像一头发怒的母豹子一样冲了过去,一把将顾衍之推开,死死地挡在季云荞的面前。
“顾衍之,你疯了吗?!”
我张开双臂,像护崽的老母鸡一样护着身后的季云荞,眼泪再也控制不住地砸了下来。
“你怎么能这么对她!你有什么冲我来,欺负一个女孩子算什么本事!”
我冲着他歇斯底里地吼叫,这三年来积压的所有委屈、恐惧和愧疚在这一刻全面爆发。
“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你连踩死一只蚂蚁都要难过半天,你现在怎么变成这种人了?”
“她做错什么了?她只是长得像我而已!你凭什么把她当成我的替身去虐待她!”
我的声音在风雪中显得格外凄厉,整个镇子口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风呼啸而过的声音。
顾衍之被我推得后退了两步。
他维持着那个抬手的动作,僵在原地,像是被雷劈了一样。
他看着我,通红的双眼里闪过错愕、震惊,最后化作一片深深的茫然。
“替身?”
他喃喃地重复着这两个字,声音哑得仿佛裂开的竹子。
“虐待?”
站在我身后的季云荞也懵了。
她愣愣地看着我的后背,吸了吸鼻子,小心翼翼地扯了扯我的羽绒服下摆。
“轻锦姐姐......你在说什么啊?”
我护着她的手一僵,回头看着她那双瞪得溜圆的眼睛。
“别怕,荞荞。”我咬着牙,眼泪糊了满脸,“姐姐在这里,今天有我在,他休想再动你一指头!”
听到我的话,季云荞的表情变得更加古怪了。
她看了看我,又看了看不远处仿佛石化了的顾衍之。
突然,“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不是委屈,是那种激动到极点的嚎啕大哭。
她猛地从地上爬起来,一把死死地抱住我的腰,力气大得差点没把我勒死。
“轻锦姐姐!我终于找到你了呜呜呜呜!你没死,你真的没死!”
我被她勒得喘不过气,大脑彻底宕机了。
这什么情况?
被虐待的女主不应该对恶毒白月光恨之入骨吗?
怎么她抱得比谁都紧?
【警告......严重错误......逻辑......】
脑海里的系统发出最后一声虚弱的惨叫,彻底没了声息。
风雪中,顾衍之终于动了。
他一步一步地走到我面前,眼眶红得像要滴血。
他毫不留情地一把将挂在我身上的季云荞扯开,扔到一边。
然后在季云荞的抗议声中,一把将我狠狠地、死死地揉进了他的怀里。
他抱得那么紧,仿佛要把我揉碎了嵌进他的骨血里。
滚烫的眼泪落在我的颈窝里,烫得我浑身一颤。
“阿锦。”
他把头埋在我的脖颈处,声音带着失而复得的破碎和无尽的委屈。
“你这个没良心的小骗子。”
“我什么时候把她当替身了?我嫌她烦还来不及。”
“我顾衍之这辈子,从头到尾,就只喜欢过你一个人。”
“你到底,听了什么鬼话,要这么惩罚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