继续往前走,又传来一阵悦耳动听的音乐声,也看到路边宣传栏内贴着许多五彩斑斓的电影花絮广告,还看见有一些人在排队买票,显然这里应该是电影院。
果不其然,李忠介绍道:“这里是厂工会电影院,每逢周末,都会有精彩电影上映。”
紧接着,李忠踱步至宣传栏前,驻足端详了一番,旋即折返回来,说道:“今晚的电影不错,不如我请你看电影吧!”
看电影?与一个初相识的男同学一同看电影?
姜颜的俏脸瞬间如熟透的苹果般绯红。
看电影,那是多么遥远的事情啊!她依稀记得,小时候在农村,只是看过露天电影。
而自从踏入县一中的校门,便再无机会看电影,更别提进入电影院了。
她对进入电影院看电影充满了向往,但又怯于尝试。
然而,一想到回家也是索然无味,爸爸、哥哥,姐姐皆不在家,她与母亲也无多话可说。
同时,她也不知母亲此时是否外出,倘若此刻回家,进不了门可如何是好?
如此这般,姜颜的内心犹如被两股力量拉扯,犹豫不决。
“看完电影再回家,约莫也才十点左右,并不算太晚,你二婶定不会责怪于你。”
见姜颜仍有些许迟疑,李忠好言宽慰道。
或许是不愿待在父母家中承受那种尴尬气氛,或许是对看一场电影充满了极度的渴望,鬼使神差般,姜颜竟然默默地点了点头。
看完电影出来,姜颜的心情犹如波澜壮阔的大海,兴奋、激动与羞涩交织在一起。
兴奋是因为电影情节扣人心弦,激动是她终于亲身体验了在城市电影院看电影的感觉,而羞涩自然是因为和一个男同学一同前来。
可是刚走出电影院没多远,兴奋的余波尚未消散,只听见一声震耳欲聋的怒吼:“姜颜,你还要不要脸了,你才刚刚上高中,你才十五岁,居然就学坏了,就开始早恋,居然和男人出来看电影,真丢人!”
骂完,一巴掌如狂风暴雨般狠狠地扇在姜颜的脸上。
“啪”的一声,姜颜如遭雷击,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巴掌打得晕头转向。
她手捂着辣的脸,看着面前怒发冲冠的哥哥姜炎,委屈的泪水如决堤的洪水般夺眶而出。
凭什么骂我?又凭什么打我?我什么时候早恋了?
还好意思骂我,我们是双胞胎,我都从农村考到市一中读高中了,而你还在子弟学校读初三,你有脸吗?
就凭你那一脑浆糊的头脑,一肚子的稻草,糟糕的学习成绩连普通高中可能都考不上,竟然还在大庭广众之下对我指手画脚,动手。
可是,面对这样一个不学无术的草包,姜颜知道无论怎样辩解都是徒劳,她抚着脸上辣的疼痛,狠狠地瞪了姜炎一眼,像一只受伤的小鹿,头也不回地向前狂奔而去。
一路上,委屈的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不停地滚落。
回到家,爸爸和姐姐都已经回来了。
紧接着姜颜身后,哥哥姜炎亦步亦趋地走了进来。
姜炎仿佛发现了什么新大陆,得意洋洋地对着姜家人大声宣扬了刚才姜颜和男同学看电影的事情。
听闻此言,姜正国满脸威严,如鹰隼般锐利的目光紧紧地盯着姜颜,呵斥道:“姜颜,你才考上高中,就以为自己能够考上大学了?你才十五岁,正是应该专心学习的年纪,怎么能学别人早恋呢?”
“你绝对不能再和那个男同学交往了,否则我打断你的腿,你这个丢人现眼的东西!”
真是有其子必有其父!不问是非黑白,仅凭一面之词就妄下定论,真不知道他是如何当上副厂长的?
我又何时早恋了?
这对父子,简直就是一对没有脑子的蠢蛋!
大姐姜瑶则满脸嘲讽,阴阳怪气地说道:“姜颜,真想不到你年纪轻轻,竟然如此心机深沉,这才多久就勾搭上了我们厂子弟。”
二姐姜池更是一脸夸张的表情,说道:“姜颜,你身体都还没有发育完,心思却像个大人一样,这么小的年纪就知道谈恋爱了,我今年都二十岁了还没有谈过男朋友呢!”
母亲白梦涵也立刻痛心疾首地斥责道:“颜颜,你还小,女孩子要学会自尊自爱,怎么能早恋呢?”
“你不过只是考上了市一中,将来能不能考上大学还很难说,你要清楚,你现在仍然只是一个农村的女孩,李工程师家里绝对不会让他们家的宝贝儿子和一个农村女孩谈恋爱的。”
听着姜家人如狂风暴雨般的呵斥、责骂、嘲讽,姜颜的泪水如决堤的洪水般倾泻而下。
她不明白,她怎么就早恋了?怎么就成了心机深沉的人?怎么就和厂子弟勾搭上了?
你们可是我最亲的家人啊!怎么能说出如此恶毒的话呢?
我来303厂已经多次了,你们有谁愿意带我出去走走?有谁给我介绍过你们生活区的情况?有谁愿意带我去看一场电影?
你们这些所谓的亲人,还不如一个刚认识的同学李忠。
就因为体验了一场电影,怎么就成了早恋?怎么就成了你们口中那个心机深沉的心机女?
姜颜一言不发,面对这些自以为是、高高在上,不可一世的姜家人,她知道无论怎么辩解也只是徒劳,只是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般不停地滚落。
她心中渴望亲情的火焰,再一次被无情地浇灭。
自这次之后,姜颜基本上就不来了,仅有几次也是因为没有生活费而不得不来,而且每次来都是拿到生活费后就头也不回地离开。
直到四月一,姜炎被查出尿毒症,需要换肾,姜颜才最后一次来到姜家。
两天后,姜颜自愿捐赠了自己的一个肾给了双胞胎哥哥姜炎。
再后来,姜颜因故辍学,独自一人远走南方打工,离开了南江市。
至此之后,姜颜再也没有踏足过那个不属于她的姜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