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2章

我的身子彻底垮了。

那碗红花药性太烈，几乎要了我半条命，我躺在冰冷的床上，一一发着高烧，清醒时，小腹的坠痛和心口的空洞提醒我失去了什么，昏沉时，我又回到三年前那个血色黄昏。

我本是镇国将军府嫡女，随父出征，却遇伏和大军失散，就在我以为自己会死在战场上时，我看见了萧寒。

那时的他还不是摄政王，被尸体压在下面，口一道伤深可见骨，气息弱的几乎没有。

我搬开那些尸体，把他拖出来，用裙摆给他包扎，可血还是一直往外渗，我记的父亲说过，有些草药能止血，便背着他，在崎岖山林里找药。

他的身体压的我肩膀快断了，每走一步，伤腿都疼的发抖。

后来我找到止血草，嚼碎了敷在他伤口上，又把母亲留给我的遗物，那支雕着朝颜花的白玉簪，当给山下药铺，换了退烧药。

我一口一口喂他喝药，守了他三天三夜。

他睁眼那一刻，我却因为伤势和疲惫，昏了过去。

再醒来时，我已经在家中，父亲告诉我，是庶妹楚晚萤不顾危险，孤身找到了我和萧寒，救了我们。

再后来，萧寒来将军府提亲。

我满心欢喜，以为他记的救他的人是我。

可圣旨下来，他求娶的，是楚晚萤。

而我，因为嫡女身份贵重，被皇帝下旨与楚晚萤一同嫁入王府，成了正妃，楚晚萤，则成了他心心念念的侧妃。

大婚那晚，他揭开我的盖头，眼里的厌恶和冰冷，我这辈子都忘不了。

他说：「楚朝朝，你不配，要不是你仗着嫡女身份压人，萤儿才该是这王府唯一的女主人。」

从那时起我才知道，楚晚萤顶替了我的一切。

她成了他的救命恩人，成了他心尖上的白月光，而我，成了用手段抢她位置的毒妇。

「姐姐，你醒了？」

楚晚萤的声音把我从回忆里拉回来，她端着一碗燕窝粥坐到床边，脸上带着虚假的关切。

「身子好些了吗？王爷很担心你呢。」

我看着她那张无害的脸，只觉的恶心。

「滚。」

她笑容僵了一下，又很快恢复，拿勺子慢慢搅着粥。

「姐姐，你何必这样呢？你以为你成了这副样子，王爷就会多看你一眼吗？」

她俯身靠近我，声音压的很低。

「你知道吗？你小产那晚，王爷陪了我一夜，他说，幸好没的是你的孩子，要是我的，他会疯的。」

我的心口像被人狠狠攥了一下，痛的喘不过气。

「他还说，等我身子好了，就让我给他生个嫡子，到时候，这王府，还有摄政王妃的位置，都会是我的。」

她把那碗燕窝粥递到我面前，笑的温柔。

「姐姐，这是王爷特意吩咐厨房炖的，你喝了吧，喝完了，也好早点上路，别再占着不属于你的位置了。」

那碗粥，我没有喝。

我只是平静的看着她，楚晚萤被我看的发毛，没坐多久就走了。

她走后，我撑着身子起来，把那碗粥倒进窗外的花盆里，没过多久，那盆原本开着花的杜鹃，叶子卷起，花瓣发黑，很快枯死。

里面果然加了东西。

也是，楚晚萤怎么会放过这么好的机会。

我的身子一天比一天差，太医来了一拨又一拨，都只会摇头叹气，说我郁结于心，药石无医。

萧寒一次也没来看过我。

他大概觉的，我死了，才算净。

我开始频繁咳血，整夜整夜睡不着，我知道，我的时间不多了。

我用最后的力气，给远在边关的父亲写了一封信，信里没提半句委屈，只说我想他，盼他早凯旋。

然后，我开始给自己准备后事。

嫁妆里值钱的东西，我列了清单，分给院里几个还算忠心的丫鬟婆子，最后手里只剩下一件东西。

那是一件破旧的男子外袍，上面还留着涸的血迹，是当年我从战场上捡回来的，属于萧寒。

我把它叠好，放在枕边。

一切都准备好了。

十二月初八，楚晚萤的生辰，也是我选好的死期。

那一天，王府张灯结彩，宾客盈门，萧寒为楚晚萤办了盛大的生辰宴，几乎请来了京中所有有头有脸的人物。

丝竹声，笑闹声，隔着大半个王府，还是传进了我这座冷清破败的院子。

丫鬟春禾红着眼给我端来一碗清粥。

「王妃，您吃一点吧，求您了。」

我摇摇头，看向窗外，天色一点点暗下来。

「春禾，你走吧，带着我给你的东西，离开京城，回家乡去，以后别再回来。」

「王妃！」春禾跪在地上，哭的说不出话，「奴婢不走，奴婢陪着您！」

「傻丫头。」我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听话，你走了，我才安心。」

在我的坚持下，春禾最终还是哭着离开了。

空荡荡的房间里，只剩下我一个人。

我换上那身大红嫁衣，那是三年前嫁给萧寒时穿的，我对着镜子描眉点唇，就像出嫁那天一样。

镜中的女人面色惨白，唯有眼睛亮的吓人。

夜深后，外面的喧闹声渐渐散了，有下人来报，说王爷醉了，被楚侧妃扶回房里。

真好。

我提起裙摆，走到院中，风雪不知何时停了，冷月挂在天上。

我把早准备好的火油，泼在房内外，也泼在自己身上。

然后，我点亮火折子。

火焰猛的窜起，很快吞没了我，皮肤被烧灼的痛传来，可我只觉的解脱。

大火映红了半边天。

我闭上眼，眼前又出现三年前的黄昏，我背着他，走在回去的路上，那时天边也这样红。

萧寒，你看。

我死在了你最爱楚晚萤的这一天。

用一场盛大的死亡，给你心爱的女人，送上最灿烂的贺礼。

你高兴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