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上的燕窝碎了一地,粘稠的汤汁混着碎裂的瓷片,显得狼藉不堪。
苏晚眠依旧低着头,肩膀微微颤抖,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强忍着不让掉下来,一副做错了事、惶恐不安的样子。
“阿姨,真的对不起,我太笨了……”她声音哽咽,柔弱得让人心疼。
林婉柔心里气得牙痒痒,面上却不得不装出温柔大度的模样,伸手拍了拍苏晚眠的肩膀,语气温柔:
“傻孩子,说什么呢,一点小事而已,阿姨怎么会怪你。就是可惜了这碗血燕,不过没关系,我让厨房再给你炖一份就是了。”
嘴上这么说,心里却在盘算:摔了正好,省得她还要想办法让苏晚眠喝下去,只是计划被打乱,得重新安排别的手段让这个蠢货在订婚宴上出丑。
苏晚眠抬眸,泪眼朦胧地看着林婉柔,眼神里满是感激和依赖,像是真的被她这副慈母模样打动了一般:“谢谢阿姨,您对我真好。”
“傻孩子,我是你长辈,不对你好对谁好。”林婉柔笑着,伸手想要帮苏晚眠擦去眼角的泪水。
苏晚眠再次不动声色地侧身躲开,伸手自己轻轻抹了抹眼睛,声音依旧软软的:“我自己来就好,麻烦阿姨了。”
两次被避开,林婉柔的脸色几不可查地沉了一下,心里隐隐觉得今天的苏晚眠好像有哪里不一样,但看着她依旧怯懦柔弱的样子,又觉得是自己想多了。
一个从小被养得天真单纯、毫无主见的小白花,能有什么不一样?
“张妈,赶紧把这里收拾净,别让碎片扎到小姐。”林婉柔转头对佣人吩咐道,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命令。
她要尽快清理掉地上的燕窝,不能留下任何痕迹。
苏晚眠将林婉柔的小动作尽收眼底,心里冷笑不止。
想清理掉证据?晚了。
就在刚才她假装摔倒、弯腰去捡碎瓷片的瞬间,她已经用藏在袖口的一小块净纱布,悄悄沾取了一点洒在地面瓷砖缝隙里的燕窝汤汁,迅速收进了自己的袖口内侧。
动作快得几乎看不见,在场没有任何人察觉。
这是她前世临死前,在荒野里无数次悔恨中练就的隐忍和机敏。
这一世,她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步步为营。
林婉柔以为她还是那个任人摆布的傻子,却不知道,从她睁开眼的那一刻,猎人和猎物的身份,就已经彻底调换了。
“小姐,您先回床上休息吧,这里交给我们收拾就好。”张妈连忙上前,小心翼翼地打扫着地上的碎片。
苏晚眠点点头,顺从地坐回床边,依旧是那副柔弱乖巧的模样,安静地看着林婉柔,像是一个等待长辈夸奖的孩子。
林婉柔看着她这副样子,心里的疑虑彻底打消了,笑着说道:
“晚眠,订婚的事情都准备得差不多了,言泽明天会过来陪你试礼服,你可得好好表现,别再像今天这样毛手毛脚的了。”
提到顾言泽,苏晚眠的心脏像是被针扎了一下,刻骨的恨意再次翻涌,但她脸上依旧没有任何异样。
反而露出一抹羞涩又期待的红晕,轻轻“嗯”了一声,声音细若蚊蚋:“我知道了,阿姨。”
那副少女怀春、满心欢喜的样子,完美复刻了前世对顾言泽倾心相待的自己。
林婉柔见状,彻底放下心来,满意地点点头:“这才对。那你好好休息,阿姨就不打扰你了,有什么事随时叫我。”
说完,林婉柔又叮嘱了几句,转身离开了卧室。
直到那道温婉的背影消失在门口,房门被轻轻关上,苏晚眠脸上的羞涩和柔弱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的寒意。
她缓缓抬起左手,拉开袖口内侧的暗袋。
那块沾了燕窝汤汁的纱布,正安安静静地躺在里面,汤汁已经微微涸,留下一抹浅褐色的痕迹。
苏晚眠将纱布取出来,小心翼翼地叠好,放进了自己梳妆台最底层的一个隐秘小盒子里。
这个盒子是生母留给她的,里面装着生母的贴身首饰,也是林婉柔一直觊觎却找不到的东西,隐蔽又安全。
做完这一切,苏晚眠走到窗边,看着楼下花园里林婉柔离去的背影,眼神冷得像冰。
燕窝里的寒凉泻药,只是她的小手段。
等订婚宴结束,她有的是办法把这份“礼物”,原封不动地还给林婉柔。
现在还不是时候。
她现在只是一个无权无势、体弱软弱的苏家大小姐,没有足够的能力和林婉柔正面抗衡。
她要忍。
忍到收集够所有证据,忍到掌握苏家的权力,忍到能一举将所有仇人踩在脚下的那一天。
在此之前,她依旧是那个温顺、单纯、好拿捏的小白花苏晚眠。
只是这朵小白花的花瓣下,已经藏好了最锋利的刃。
“小姐,收拾好了。”张妈打扫完房间,恭敬地说道。
苏晚眠转过身,再次换上那副柔弱的表情,轻轻点头:“辛苦张妈了,我想一个人待一会儿,你先下去吧。”
“是,小姐。”
张妈退下后,卧室里终于只剩下苏晚眠一个人。
她走到梳妆台前端坐,看着镜子里那张年轻纯粹的脸,缓缓抬起手,抚上自己的眉眼。
“妈妈,女儿回来了。”
“这一世,女儿不会再让任何人欺负我们,不会再让任何人夺走苏家的一切。”
“所有害过我们的人,我都会让他们,付出最惨痛的代价。”
声音轻柔,却带着前所未有的坚定。
窗外的阳光正好,照在她白皙的脸上,却暖不透她眼底深藏的寒意。
复仇的棋局,已经落下第一子。
林婉柔,苏雨柔,顾言泽,你们的噩梦,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