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六点,冰冷湿的空气裹挟着腐朽木头的气味,钻入鼻腔。
当蒙在眼上的黑布被粗暴扯下时,刺目的白光让苏晚的瞳孔瞬间收缩。
她适应光线后,第一眼看到的便是郊外那栋臭名昭著的废弃疗养院,灰败的墙体上爬满了死寂的藤蔓,像一张捕捉猎物的巨网。
高总监的声音通过无处不在的扩音器传来,没有一丝温度,仿佛来自的判决:“欢迎来到终极筛选基地。接下来的七十二小时,你们将轮流扮演一个虚拟豪门家庭的核心成员、管家、公关、安保以及心理顾问。每一次任务失败,都意味着直接淘汰。”
话音刚落,一道充满敌意的目光便锁定了苏晚。
赵曼站在她不远处,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饰的冷笑:“苏晚,这次可没有林家给你伪造英雄人设了,我倒要看看你还能装多久。”
苏晚没有理会她的挑衅,甚至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
她只是默默地抬起手腕,检查多功能手环的电量。
百分之九十二。
为了整理那份该死的林宅报告,她昨夜只睡了不到四小时,此刻太阳正一跳一跳地疼,体温的轻微升高让她感到一阵阵发冷。
她必须在身体彻底垮掉之前,结束这场游戏。
第一轮角色抽签的指令在手环上亮起。
苏晚看着屏幕上跳出的字样——“富三代叛逆少年”,眼神没有丝毫波澜。
任务目标:在四小时内,逃离监管并彻底藏匿行踪。
几乎在任务开始的瞬间,她的大脑就如同一台精密的计算机高速运转起来。
疗养院的地形图在脑海中瞬间三维化:三面围墙布满高压电网,正门是无法破解的AI人脸识别系统,警卫塔上的红外线探头每三十秒扫描一次。
唯一的生路,似乎只有主楼后方那条通往院外的地下排水管,那里是监控的绝对死角。
赵曼和其他几人几乎同时想到了这一点,毫不犹豫地朝主楼后方冲去。
然而,苏晚却走向了完全相反的方向。
她不紧不慢地走到一处泥泞的草地,故意用鞋底踩出几个清晰而深刻的印记,指向排水管的方向。
做完这一切,她像一只灵猫,悄无声息地闪身进入主楼,反向攀上了锈迹斑斑的消防梯。
天空不知何时阴沉下来,豆大的雨点砸落,瞬间汇成暴雨。
苏晚蜷缩在天台巨大的通风井内,冰冷的雨水顺着发丝滑落,让她因发烧而滚烫的额头得到片刻的舒缓。
她不是在逃,她是在布局。
中央控制室内,高总监看着追踪数据上那个静止不动的红点,眉头紧锁。
一名下属报告:“高总监,苏晚停在天台超过十分钟了,完全没有移动迹象,其他人都快到排水口了。”
高总监双眼死死盯着屏幕,声音低沉:“她没跑。她在等,等追捕组的注意力被那几个假脚印完全吸引过去,等他们的情绪因找不到人而焦躁,那才是她真正行动的时刻。她在等所有人的情绪爆发点。”
第二轮任务转为“家庭危机应对组”。
系统毫不留情地将苏晚分到了成员几乎都在淘汰边缘的“死亡之组”,资源配额只有可怜的C级。
而赵曼所在的精英队,则获得了A级资源,包括优先通讯权限和完整的舆情数据库。
“嘀!”模拟新闻弹窗以病毒式的速度炸开——《豪门私生子痛哭控诉,巨额遗产分配严重不公!
》。
舆论瞬间引爆。
赵曼的团队反应神速,立刻启动律师函矩阵,以强硬姿态警告所有媒体,试图用资本的力量压制声音。
而苏晚的团队里,一片愁云惨淡。
一名队员绝望地说:“我们没钱没资源,怎么跟他们斗?”
苏晚的目光却异常平静,她敲击着虚拟键盘,对队友下达指令:“别管媒体,去短视频平台,注册一个新账号,名字就叫‘张妈的旧时光’。”她让队友伪装成一名早已被遗忘的老佣人,用粗糙但真诚的口吻发布了一段口述回忆视频:“我什么都不懂,就记得小少爷小时候,每次过生,都非要把他那块最大的蛋糕留一半,偷偷带出去给院子里的流浪猫……”
没有激烈的对峙,没有法律条文的冰冷。
只有温暖的细节和模糊的旧照片。
这段视频像一股清流,瞬间冲淡了网络上因金钱而起的对立情绪。
公众的视线从“遗产”这个冰冷的词,转向了“一个会给流浪猫留蛋糕的孩子”。
舆论风向,悄然逆转。
深夜,突发状况再次降临。
“警报!家族信托基金遭遇黑客攻击,资产已被冻结!”
其他小组立刻陷入混乱,所有人都开始疯狂追查攻击来源的IP地址。
赵曼更是动用了A级权限,请求技术支援。
只有苏晚,她没有去追查那个虚无缥缈的IP,而是调出了模拟家族三代所有女性成员的婚前协议模板。
一页页翻过,她的指尖最终停留在现任女主人签署的那份协议上。
她低声说:“找到了。”
队员们凑过来,满脸不解。
苏晚指着屏幕上的一行小字:“你们看,每一份协议都有‘子女监护权自动触发条款’,唯独她的这份,缺失了。”她抬起头,眼中闪着洞悉一切的寒光,“这不是外部攻击,这是一场内部清算的预演。有人想借‘黑客攻击’这个壳,来测试冻结资产后,自己能拿到多少东西。”
她没有去修复系统,而是拿起通讯器,冒充法律顾问的身份,给那位焦头烂额的“丈夫”的语音信箱留了一段话:“先生,刚刚收到消息,您的妻子正在紧急联系儿童保护机构和最好的离婚律师。您确定要让您的孩子,因为这件事走上法庭吗?”
控制室内,代表家族资产的虚拟股价K线图,在触底后,于十五分钟内,奇迹般地强势回升了8.7%。
第三十六小时,苏晚的高烧已经攀升到三十九度,眼前的世界开始出现重影。
就在她意识最薄弱的时候,心理测试室的门被猛地推开,吴教官带着一脸冷酷走了进来。
他没有多余的废话,直接播放了一段合成音频。
一个稚嫩的女孩哭喊声瞬间充满了整个房间:“妈妈,妈妈你为什么不要我了……呜呜……”
苏晚的身体猛地一颤,握着水杯的手指剧烈抖动,几乎要捏碎杯子。
那是她心底最深的伤疤,是她午夜梦回时最恐惧的声音。
然而,就在所有人以为她会崩溃时,她却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咬牙按下了桌上的录音键。
她的声音沙哑而颤抖,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冷静:“这是典型的创伤诱导话术。来源音轨在‘妈妈’这个词之后,有零点三秒的电流延迟,是合成的痕迹。”她抬起布满血丝的双眼,直视着吴教官,一字一句地反问,“请问吴教官,一个真正的母亲,在听到自己孩子哭喊时,会第一时间去分析技术参数吗?”
全场死寂。
吴教官盯着她看了足足半分钟,缓缓收起了设备,眼神复杂:“你不是没有痛,你只是学会了,带着一身的剧痛去作战。”
第六十小时,那名在第一轮被苏晚“放走”的“失踪少年”,突然出现在一个直播平台的画面里。
他站在一座高桥的边缘,情绪激动地宣布要跳桥自。
营救指令同时下达到剩余四个小组。
赵曼立刻主张派出谈判专家,同时安排特警从后方强攻,这是最标准也最高效的方案。
苏晚却几乎要站不稳,她强撑着身体,调取了那名“少年”过去七十二小时内所有的虚拟网络浏览记录。
没有遗书,没有绝望的言论。
他的浏览记录里,满满的都是童年时代的动画片,以及……本市所有宠物医院的页面。
她明白了。
她没有跟任何人商量,独自一人脱离团队,走到了桥下。
暴雨早已停歇,她在大桥的阴影里,找到了一只瑟瑟发抖的流浪小猫。
她小心翼翼地将小猫抱在怀里,走到桥上那名“少年”能看到的地方,举起了它。
她没有喊话,只是用口型无声地对他说:“你说过要救它的,对吧?它还在……等你回家吃饭。”
直播镜头忠实地记录下了这一幕。
桥上的少年愣住了,他看着那只熟悉的小猫,脸上的疯狂和绝望瞬间瓦解,取而代之的是汹涌而出的泪水。
当少年被安全带回时,所有人的手环上都弹出了红色的系统提示:“唯一达成‘心理重建’隐藏指标者:苏晚。”
提示音落下的瞬间,苏晚再也支撑不住,身体一软,瘫坐在冰冷的地面上。
在意识彻底沉入黑暗之前,她最后听到的,是控制室内,高总监通过没关的麦克风传来的、带着一丝惊叹的低语:“陆夜白,这丫头……比你当年还要狠。”
七十二小时的炼狱结束了。
当苏晚再次睁开眼时,发现自己躺在洁白的医疗舱内,高烧已经退去。
除了她,只有另外两人通过了筛选。
清晨,熹微的阳光穿透玻璃,洒在冰冷的地板上。
剩余的三人被带入了那间只在传说中听闻过的中央控制厅。
这里像一个巨大而精密的机械心脏,无数屏幕闪烁着复杂的数据流。
高总监背对着他们,站在巨大的弧形主屏幕前,身影显得无比威严。
他缓缓转过身,目光如鹰隼般锐利,扫过三人疲惫却坚韧的脸。
沉默片刻后,他用那不带任何感情的语调,宣布了最终的指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