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更新时间:2026-04-09 11:34:18

天色有些暗了。

魏逆生脸上溅着几点血迹,神色平静得可怕,提着那柄滴血的剑,站在院中。

对面,魏明德、崔氏、魏守正三人,不敢上前,也不敢后退。

魏明德的官袍皱皱巴巴,额头冷汗直冒,张着双臂拦着路,却不敢靠近魏逆生三步之内。

崔氏则是浑身发抖在一旁抓着魏明德的官袍

魏守正半边脸还红着,双腿发软,躲在崔氏身后,连头都不敢探出来。

远处,十几个仆从远远围着,没人敢靠近。

魏逆生不说话,只是看着他们。

十年了。

父亲来,他低头;嫡兄来,他侧身;继母来,他行礼。

可今晚,他站在这里,提着剑,站在他们面前。

只需要一把剑,一条人命。

这时,突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远处传来。

只见魏安从偏院方向跌跌撞撞跑来。

一到正院中堂,就拨开围观的仆从,冲进院子。

第一眼,就看见中堂门口王荣的尸体,倒在血泊中。

魏安愣了一下,但也只是一瞬。

与此同时,魏家三口缩成一团,看见魏安跟看见救命稻草一样大喊道

“魏安!!快,快!来劝一劝这个孽....不!劝一劝逆生!!”

“不然我魏家就真的毁了啊!”

听见魏明德的话,魏安咬了咬牙。

“二公子,到底是被急了。”

他当年是魏峥的亲信,跟着老爷子从外放到入阁几十年,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

知道现在不是‘劝’的时候。

这种局面,二公子需要什么?

不是同情,不是安慰,而是是大义!!

人要有理由,奴更要有规矩。

大周律,奴仆辱主,按律当杖。

魏家家规,签了死契的家奴,以下犯上,打死不论。

只要站住礼法,王荣就白死,魏家就无话可说。

于是魏安深吸一口气,大步上前,站在魏逆生身侧,面向魏明德,暴喝道

“老爷!老奴斗胆问一句!”

声音洪亮的让魏明德吓了一跳,看向他。

“恶仆当众辱骂嫡子,该不该?!”

“一个签了死契的家奴,以下犯上,按大周律,按魏家家规,该不该死?!”

“二公子今清理门户,是不是正家风,守家法?!”

三问连发,字字如刀。

魏明德被这三问问得脑子发懵。

但毕竟也是官场上混的人,一瞬间就明白了魏安的意思

这是在给魏逆生递台阶,也是在给魏家递台阶。

只要承认王荣该死,那魏逆生人就没错!

王荣辱主在先,魏逆生奴在后,于情于理于法,都站得住脚!

至于王荣死不死的.......

一个奴才,死了就死了!

他现在唯一怕的,就是魏逆生提着剑去祠堂。

那才是灭顶之灾!

魏家的百年清誉,可不能在他手中毁了!

所以,魏明德几乎没有任何犹豫,立刻接话

“对!对!王荣该死!他当众辱骂主子,死有余辜!”

说着,小心翼翼往前一步,声音里带着讨好

“逆生,你做得对!你这是正家风!你是清理门户!

父亲……父亲刚才是一时糊涂,听信了家奴的谗言!”

崔氏也连忙点头,声音发颤:“对对对!王荣该死!逆生你别冲动……”

魏守正结结巴巴:“兄长错了……兄长也不该信那恶仆……”

魏安见状趁热打铁,转向魏逆生,语气温和

“二公子,听见了吗?你是正家风,是清理门户!

一个签了死契的家奴,就了,没人能怪您!”

说完,走近一步,压低声音:

“二公子,够了。你赢了。”

魏逆生看着魏安,又看向那三个慌张的人

父亲满脸讨好,继母强挤笑脸,嫡兄缩头缩脑。

手里的剑,依然没有放下。

“魏伯,你说得没错。

第一时间给我铺了台阶,让我体面收场。

可是……他们现在说的话,是真心吗?

明天醒来,他们会不会反悔?会不会倒打一耙?

会不会把今天的事编成另一个版本,说二公子持剑行凶,父认错?”

“二公子,你.....”

魏安明显也是有点乱了心,没想到魏逆生居然还想到了这一层。

“不够,还不够。

我要的不是他们的“附和”,而是“承认”。

是公开当着所有人的面,无法反悔的承认。”

说完,魏逆生直接盯着魏明德开口,声音平静

“父亲,您刚才说,王荣该死,我做得对?”

魏明德连忙点头:“对对对!”

“那刚才在中堂里,让我自裁,说没我这个儿子,是听信了谁的谗言?”

魏明德一噎。

魏逆生目光转向魏守正:

“大哥,你让王荣过来打我的脸,唾我三口,是听了谁的假话?”

魏守正脸色涨红,嘴唇哆嗦。

魏逆生又看向崔氏

“母亲,您刚才说‘逆生你年纪小,可能无心之言’,是在替谁说话?”

崔氏脸色发白。

“我现在要你们,当着所有人的面,把话说清楚。”

“谁在王荣的事上说了假话?是谁撺掇着父亲我自裁?”

“今天不说清楚,这剑,我不会放下。这祠堂,我随时可以去。”

晚风吹过,带着血腥气。

远处仆从们屏住呼吸,看着这一幕。

与此同时,魏明德脸色十分难看。

当众认错?当着这么多仆从的面,承认自己昏聩、听信谗言、子自裁?

这脸往哪搁?

可他看着魏逆生手里的剑,看着那剑上已经涸的血迹,想起王荣的尸体

万一这小子真疯了,冲去祠堂……

什么脸面,什么清贵,什么官声,全完了!

于是魏明德咬了咬牙,终于开口

“是……是为父错了。”

“为父不该听信恶仆王荣一面之词,不该……不该你。”

“你……你没错。那恶仆王荣死得好!”

说完,他又狠狠瞪了罪魁祸首魏守正,然后抬脚就踹

“这事因你而起,你就没有想说的吗?!混账!”

挨了一脚的魏守正也是当场跪下:

“都是兄长的错!不该听王荣的话,不该让他去打你……兄长对不住你!”

他说着,魏守正自己给了自己一巴掌。

“啪”的一声,格外响亮。

崔氏看着这局面,知道自己也躲不过。

“逆生,母亲也是一时糊涂……母亲以为王荣说的都是真的

怕你闯祸,才……才说了那些话,母亲不是有意的……”

魏逆生看着他们。

父亲当众认错,是害怕魏家名声扫地。

嫡兄跪地自抽,是害怕自己的前程。

继母流泪道歉,是单纯的害怕。

不过要的“公开承认”,已经拿到了。

从今往后,有这些没签死契的仆从在场作证,有今晚的夜色作证,有王荣的尸体作证

魏家三口想翻案?想倒打一耙?没门。

想到这,魏逆生低头,看着手中的剑。

“咣当!”,剑被扔在地上。

十年了。

十年听话,十年隐忍,十年低着头做人。

今晚,他终于站直了。

君子已少壮,不可折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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