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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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年初三下午，爸爸和哥哥林嘉树一起进了我的房间。

那时我正靠在床头吸氧，口闷得像压着一块巨石。

林嘉树走到床边，抬手拔掉氧气机的电源，将一台电脑推到我面前。

“知晚，把字签了。”

“清禾大后天去海岛办婚礼，你这个亲姐姐不能到场，就把外婆留给你的城南老宅过户给她，算作新婚陪嫁。”

氧气骤然中断，我艰难喘息着，眼前一阵阵发黑。

我用尽力气推开电脑。

“我不签。”

林嘉树的脸瞬间沉了下来。

“你能不能懂点事？”

“清禾因为你不能参加婚礼，这两天茶饭不思。”

“不过是一套破宅子，你也舍不得给她？”

爸爸背着手站在一旁，语气冷硬。

“你一个没出嫁的姑娘，还得了这种随时可能没命的病，留着房子有什么用？”

“拿去给清禾做陪嫁，她嫁进陆家后，难道还会亏待你？”

我紧紧攥住口的衣服，看向林嘉树。

三年前，林清禾参加国际芭蕾舞比赛，后台的吊灯突然坠落。

哥哥明知道我的右腿旧伤发作，本来不及躲，却还是在钢架落下时，将我推了出去。

三肋骨当场断裂，其中一截刺伤心包。

从那以后，我患上严重的心脏衰竭。

而林清禾毫发无伤，第二天照常登台，拿下金奖。

事后，哥哥红着眼向我道歉，说后台太黑，他认错了人。

他还说，平安铃选中了林清禾，所以她才会。

直到前夜躲在供桌下，我才知道真相。

三年前的除夕，亲口喊出林清禾名字、夺走我平安庇佑的人，正是林嘉树。

两年前，林清禾做扁桃体手术时，喊出她名字的人，则是爸爸。

我的亲人，一个接一个，亲手把本该属于我的生机送给了她。

如今，他们却站在我的病床前，理直气壮地指责我不够懂事。

“哥，爸。”

我喘得像一只破旧的风箱，却终究没有揭穿他们。

“那套老宅，是我准备卖掉换人工心脏的。”

“给了她，我拿什么活命？”

林嘉树愣了一下，很快又不耐烦地皱起眉。

“怎么又是这套说辞？”

“不是告诉过你，等清禾结完婚，家里会给你想办法吗？”

爸爸重重拍响桌面。

“林知晚，少在我们面前演苦肉计！”

“平安铃连续六年没选你，就算你守着那套宅子，病难道立刻就能好？”

“清禾嫁进陆家，是整个林家的荣耀。”

“你非要在她大喜之前，跟她争这些身外之物吗？”

林嘉树冷声附和。

“你的病拖了五年，医生哪次没说危险？”

“可你现在不是还活得好好的？”

“别因为嫉妒清禾，就拿死来道德绑架我们。”

我望着这两个与我血脉相连的人，忽然感觉不到疼了。

原来我五年来一次次从抢救室里爬出来，在他们眼中，都只是争宠的手段。

我没有再解释。

我拿起钢笔，越过房屋过户书，抽出压在下面的《断绝亲属关系声明》。

“老宅已经被我捐给医疗基金会了。”

我签下名字，将声明推到他们面前。

“你们也签吧。”

“签完以后，我是死是活，都不会再拖累林清禾。”

林嘉树看清纸上的字，气得冷笑，抓过钢笔便签下名字。

“好，这是你自找的。”

“我倒要看看，没了林家和医药费，你还能硬气多久。”

爸爸也重重落笔，随后将声明摔在我脸上。

锋利的纸张划破脸颊，留下一道细长的血痕。

“等清禾的婚礼结束，就算你跪着求我们，我们也不会再认你。”

两人摔门离开。

我俯身捡起染血的断亲书，仔细折好。

随后，我把它和身份证一起装进海葬中心寄来的防水文件袋。

窗外落起冰冷的春雨。

距离我的死期，只剩两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