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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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我起床后打车去了市中心的婚纱店。

我要去签退订协议。

那件婚纱，是我和裴宴半年前定下的。

当时他连轴转录节目，累得在沙发上睡着，我体谅他的辛苦，一个人跑了七八趟婚纱店，和设计师敲定每一个细节。

裙摆上的三百二十颗碎钻，是我熬了半个月的夜，一针一线亲手缝上去的。

我推开婚纱店VIP室的门时，店长正背对着我，急得满头大汗。

而试衣镜前，站着阮轻。

她穿着我的婚纱，尺寸不太合身，用夹子收着腰。

裴宴就站在她身侧，手里拿着微单相机。

那个曾经连看一眼镜头都嫌浪费时间的工作狂，此刻正微微弯着腰，耐心地指导阮轻调整光影和角度。

“裴导，头纱再稍微往右边偏一点点，对，这样光线最好。”

画面和谐得像一对真正的新人。

“沈、沈小姐？”

店长一回头看到我，吓得脸色都白了，语无伦次地解释。

“我刚才去给您拿退订协议了，没顾上这边......裴先生说这位小姐想试穿一下，我没拦住......”

店长的声音打破了一室的静谧。

裴宴按快门的手指一顿。

他转过身，看到了站在门口的我。

他的眼底闪过一丝错愕。

阮轻无措地抓紧了裙摆，眼眶瞬间红了：

“沈小姐，对不起......我的遗愿清单上有一项，是希望能穿一次婚纱。”

“裴宴说这家店的婚纱最漂亮，我就央求他带我来看看。”

“我只是觉得这件太美了，想穿着拍张照，我不知道这是你的......”

她一边道歉，一边慌乱地往后退，想去解背后的绑带。

“小心！”

裴宴刚出声提醒，阮轻已经踩到了过长的裙摆。

那层软纱，连带着上面我亲手缝制的三百二十颗碎钻，被狠狠撕裂开来。

珠子崩断了线散落了一地。

阮轻摔在地上，痛呼出声。

“阮轻！”

裴宴大步跨过去，一把将她扶起来。

确认她没有骨折后，裴宴才抬起头看向我。

“沈听，你能不能收起你那副咄咄人的冷脸？”

他先发制人，语气里带着指责。

“是我带她来的，也是我让她试的。”

“她连个男朋友都没有，这辈子可能都结不了婚，穿一次婚纱怎么了？”

我看着满地的碎钻，没有说话。

那是我熬红了眼睛，扎破了无数次手指，一针一针缝上去的期待。

现在，它们碎了一地。

“我知道弄坏了你的东西，你心里不痛快。”

裴宴深吸了一口气，放缓了语气。

“一件衣服而已，钱我双倍赔给店里。”

“婚礼还有一个月，我马上联系法国工坊，加急给你重做一件一模一样的。行了吗？”

一模一样的。

我看着裴宴那张熟悉的脸，突然觉得荒谬。

“裴宴，你知道这件婚纱的裙摆，为什么会那么轻易被踩破吗？”

裴宴皱了皱眉：“什么意思？”

“因为上面那些钻石，不是机器压上去的。”

“是我瞒着你，每天下班后泡在店里，亲手缝上去的。”

我指着地上一颗滚落到他皮鞋边的碎钻。

“三百二十颗，我缝了半个月。你现在告诉我，你要怎么赔我一件一模一样的？”

裴宴猛地僵住了。

他低下头，看着脚边的钻石。

他不知道。

他当然不知道。

他太忙了，忙着他的事业，现在又忙着照顾他的故人。

他哪有闲心去过问一件婚纱的细节。

“我......”

裴宴的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

“听听，我不知道这是你亲手......”

“裴宴，我好疼......”

阮轻瑟缩了一下，捂着口倒在他怀里。

裴宴下意识地收紧了抱住阮轻的手。

他看向我，眼神复杂：

“听听，算我欠你一次。”

“但她是个快死的人了，你非要在这种时候，跟一个将死之人斤斤计较这些细枝末节吗？”

斤斤计较。

我轻轻咀嚼着这四个字。

原来在我倾尽所有的爱意里，在触碰到另一个女人的眼泪时，就变成了斤斤计较。

“裴先生，您误会了。”

我没有歇斯底里，也没有再流一滴眼泪。

我转过头，看向一旁瑟瑟发抖的店长。

“店长，刚才那份退订协议呢？拿给我签字吧。”

裴宴愣住了：“退订？你要退什么？”

“婚纱。”

我接过店长递来的笔，在协议上利落地签下自己的名字，然后把那张纸推到裴宴面前。

“不用重做了，裴宴。”

“这件婚纱我本来也是来退的。”

“既然坏了，那件弄脏的衣服，就当是我送给阮小姐的见面礼。”

“沈听！你闹够了没有？！”

裴宴猛地站起身。

“就因为我陪她试了一次婚纱，你就要退订？”

“你还要跟我闹到什么时候？我说了七天后我会......”

“还有三天。”

我打断了他。

裴宴愣了一下：“什么？”

“我们约好的，分手七天。”

我看着他，眼底再也没有了一丝波澜。

“还有最后三天，裴导，好好珍惜你的时间。”

说完，我没有再看一眼地上那件破碎的婚纱，转身推开了门。

这五年，我不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