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更新时间:2026-04-09 11:31:32

皇家斗兽场的贵人包厢,与场地的月台隔开。

角落里放着掐丝珐琅炉,焚着上好的檀香,侍者撩帘奉茶进来,用是陆贵妃宫里才喝得上的御前茶饼。

此茶生于嵩山绝壁云雾之间,一年产量不过数斤,千金难求一饼。只这一盏茶,便抵得上寻常人家数年生计。

孟芙玉却浑然不觉此茶有多金贵,只抿了一口,觉得涩口,便慵懒娇滴滴地靠回美人榻。

或者说,陆应星每天都会给她送各种各样的稀世珠宝,吃山珍海味,再精细的茶她也早就见怪不怪了。

不过,跟路边一文钱一碗的粗茶相比,差别还是有的,路边贩卖的都是散茶的边角料,喝多了对身子不大好。孟芙玉进京投靠薛兰眉之前,赶路时喝的就是这种茶。

陆应星却让她看窗外关在笼子里的金狮,“这金狮本生于长白山野间,多年难得一见。是二堂兄向圣上请旨,特命锦衣卫入山围捕,动用了百余名好手才将它擒住,献入宫中。”

只可惜,二堂兄此刻却不在京城。

“二堂兄这半年来都在南地的青玉观修身修禅,你认不得他也正常。我这二堂兄是世上最好脾性的人,等你见了便知,对晚辈素来宽厚谦和,最是可亲。”陆应星有点可惜。

见他提起二表哥陆玉羡,孟芙玉却看着窗外托腮发着呆。

陆府子孙众多,更何况二房的这位嫡子也是同陆机那般出身清贵的,孟芙玉过去极少见到陆玉羡,故此她实在对这位二表哥没什么印象。

只知那是位与世无争的温润性子,金玉做的人儿。

陆应星却迫不及待想让她见到陆玉羡了,他想,二堂兄定会支持他和表妹的婚约。

隔着窗台,孟芙玉却嫌在雅间里看不过瘾,非要去外面月台看。

陆应星却皱眉。

孟芙玉却看着在兽师鞭子下逐渐收起爪牙,萎靡不振的那只金狮,它跟她在陆府的处境,又有什么区别呢?陆应星再宠爱她,无非是盼着她永远乖巧温顺,离不开他的庇护。

她就连出门都得时时刻刻戴着帷帽,不能以真容示人。

孟芙玉没再强求。

可陆应星瞥见她蹙紧的柳眉,如同抚不平的轻雾,美人嗔怒,似带着几分哀愁。

两人僵持之下,陆应星妥协了,将那顶他特意为她定制过的帷帽戴在了她的头上,“罢了,我让亲随影阳陪你去,只是有一点你需记住了,任何时候不得摘下帷帽。”

若被别的男人窥见她白纱底下的容颜,他不知道自己会做出什么事来,陆应星眼眸深暗,他希望表妹听话。

他方才遇到五皇子,依着君臣礼他得陪驾叙旧。

孟芙玉便带着盈袖,前往月台。

见她衣着华贵,周围的百姓都知她是官家小姐,不敢靠近,离得远远的。

隔着白纱,孟芙玉百无聊赖地看着金狮和白虎残,斗兽场一时传来血腥味,可她却托着腮看得好整以暇,眼睛都不曾闭一下。

夏家闺秀过来时,便看见了她这一幕。

这位大家闺秀名唤窦丽君,身穿绫罗,脖颈戴平安金锁,面容娴静。

窦丽君已经观察了孟芙玉许久。

正当孟芙玉打哈欠,窦丽君便站在了她身侧的位置,微眯眼睛,“你就是公子素来疼爱的那位远房表妹?”

孟芙玉回头,盯了她半晌,不认识这个人,回头继续看斗兽。

窦丽君何曾受到这样的冷待,当即冷声道:“陆府就是这等家教,我今算是开了眼了。”

孟芙玉头也不回。

“既来寻人问话,连个招呼也不会打,不知这又是谁家的家教?”

“你!”窦丽君脸一阵红。

孟芙玉没理睬,继续观看比赛。

窦丽君站在她身边,见她一直戴着帷帽,便以为她相貌无盐,丑到不敢见人,心下满意地离开了。

斗兽场传来一片厮声和呛人血腥味。

周围的人看着孟芙玉却是摇摇头,那窦丽君是淑嘉郡主的手帕交,窦御史家的千金。

不陆府便要举行春宴,得罪了淑嘉郡主,这位陆府名不见经传的表姑娘怕是要死到临头了。

……

陆应星那厢陪完五皇子,回来时已经傍晚时分,桑榆暮影,便带着孟芙玉去了名满京城的酒楼琼玉楼吃饭。

待下车到了琼玉楼,却猝不及防见到陆机停在路边的马车。

原来陆机今与谢姑娘前往的竹青书堂,就紧挨着琼玉楼。

谢月素本是大祈闻名的才女,伴在陆机身侧红袖添香,这放在文坛上亦是一桩人人称羡的美谈。

原本放松了一整天的孟芙玉顿时花容失色,心脏就像被只隐形的大掌擒住,恐惧如水涌来,让她透不过气。

她难以料到,陆应星私自带她出门游玩,会被陆机撞见!

话本后续内容所说,因她对陆机的私情败露,被陆应星囚禁在后院成了他的通房。

她却因为嫉妒陆夫人出身的谢月素,陷害对方失足坠湖,谢月素因此落下了病子,陆夫人终身不得怀身孕。

陆机后来趁着陆应星被叫去宫里,便派人将她从清风居的后院里捉拿了出来,说她陆府后院,谋害主母,押入祠堂乱棍打死。

虽说这是话本后来的剧情,可孟芙玉看见陆机的马车,还是刻入骨子里的恐惧胆寒,藏在衣袖里的细白指尖忍不住轻颤,红唇也失去血色。

孟芙玉是天生的菟丝花,惯会借势,男人的权势是滋养她的美容药方。

而孟芙玉更害怕,陆机此刻会把她对他下春药的事情告知陆应星,揭穿她的真面目。

在她觅得如意郎君之前,陆应星至少还是在她陆府的庇护、靠山。

更何况,陆机的马车对于她来说有着心理阴影……

每逢回忆她都羞耻得恨不得埋进地里,再也不肯见人。

当初和陆机的初遇,她和陆应星上了男人的马车。

那时她费尽心机勾引陆应星,出门前脚腕上还系着一串细金铃铛,不料一阵疾风灌进车厢,吹起了她的裙摆,这串细金铃铛便映入了男人肃穆沉冷的眸底。

而她慌忙用手按住裙摆,却已经来不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