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峰的话没说完。
因为有人动了。
没人看清顾星野是怎么动的。
就一步，他跨到李峰面前，抡起右拳，拳头攥得死紧，青筋从手背一直暴到手腕。
那一拳，重重的砸在李峰脸上。
李峰的头猛地往旁边一甩，嘴里吐出了一口血沫子，同时一颗牙也跟着掉了出去。
刚刚被猛踹一脚的恐惧感，在这一刻重新袭来。
他的腿彻底软了，要不是有两个公安架着他胳膊，他人早就跪地上了。
“嘴巴放净点。”
顾星野收回拳头，手指一地松开，又攥紧，一直重复着这个动作。
自始至终，他的脸上都没有什么表情。
但苏软却觉得，他正处于暴怒的边缘。
她看见他眼底一片猩红，像是冰面下燃烧着一团火，又冷又热，又平静又疯狂。
苏软身子颤了一下，脸色有些苍白。
这是她第一次见到这男人的狠劲。
他在她面前一直是稳的，冷静的，偶尔是温柔的，可现在的他站在那，就像是一尊神。
原来他狠的时候，是可以一拳将人打得半死，而对手却没任何还手之力。
此刻的苏软庆幸着，幸好他从来没对她动过手，要不然，自己这小身板，哪里受得住他一拳。
他对她最狠的时候，大概就是那一夜。
疯狂，凶狠，霸道地占有她。
男人似乎是察觉到身旁人的不安。
他垂眸看着她的发顶，看着她垂下来的睫毛，看着她抿着的嘴唇，看着她攥着裙子的手。
突然，他心里后怕起来。
顾星野的眼睛闪了闪。
眼底的猩红瞬间褪去。
他往前一步，靠近苏软，苏软没动，也没退，就那么站在原地，低着头不说话。
“吓着了？”
他问，声音放得很轻，小心翼翼的。
这和之前他说李峰时的凌厉，截然不同。
她没回话，显然是被吓到了。
顾星野心里一紧。
他不喜欢苏软对他露出畏惧的表情，很不喜欢。
这让他感觉，她离他很远，远到他抓不住她。
明明他们有过肌肤之亲，该是最亲近的人才是。
顾星野突然伸出手，握住她的肩膀，他的掌心很烫，似乎要透过衣服布料，烫到她身上，乃至心里。
“软软，别怕我。”
“我永远都不会伤害你，相信我，好不好？”
声音低低的，细听之下，还能听到一丝委屈。
这是一个从来不会低头的男人，便是在这一刻低了头，把最柔软的一面展现在她面前。
苏软终于抬起了头，清澈的眼眸撞入他眼底。
那里面没有狠厉，也没有暴怒，有的只是紧张和不安。
她心跳漏了一拍。
突然间，她觉得他也没那么可怕。
“我不怕你。”她嗓音软软的。
男人的目光依旧紧盯着她，“真的？”
苏软点头，“真的。”
“我知道你是为什么动手，因为李峰骂我，你替我出气，才动的手。”
“所以，我不怕你。”
顾星野的喉结滚了滚。
他仍在看着苏软，但他的手彻底松开，从她肩膀上滑下来，垂在身侧。
苏软低头看了一眼他的手。
“你手没事吧？那一拳很重，你手疼不疼？”
听见她关心的话，顾星野嘴角弯着，弯起一个极大的弧度。
他的眼睛也亮亮的，有光从他眼睛里溢出来。
他整个人的气势变得阳光明媚起来，这和刚才一拳把人打吐血的人，简直判若两人。
“我没事，不疼。”
只是打一拳而已，战场上多危险的事情他都经历过，这点疼算什么。
而且他皮糙肉厚，没觉得疼，反而觉得打过一拳后，神清气爽。
“那就好。”苏软松了口气。
一直被男人注视着，她有些不自在，扭头看向了别处。
气氛一时冷落下来。
顾星野想到什么，突然拧眉，揉了揉眉心。
他傻呀！
刚刚苏软问他有没有受伤，他竟然忘记装一下可怜，说不定还能博取她的同情。
让她给自己揉揉手，即使不揉揉手，捧着他的手，吹吹也行啊！
哎呀！
失策了！失策了！
感觉错过了一个亿！
在两人交谈时，李峰早就被两个公安带走了。
苏软想到李峰离开时的狼狈样，忍不住问：
“对了，你是军人，把他打成那样，你会不会有事？”
顾星野眼睛又一亮。
她又关心他，这已经是今天第二次了。
男人心里暗爽。
“我能有什么事？那伤是他自己摔的。”
苏软愣住，“啊？”
她咋有点听不懂呢？
“他摔的，磕在了台阶上。两个公安都看到了。”
苏软这下听懂了。
她张了张嘴，又眨了眨眼睛，随后，做贼心虚似的往四周看了看。
顾星野的那一幕，应该没被在场其他人看到吧！
顾星野被她这一举动逗笑了，他抬手捏着她软乎乎的脸颊。
毕竟还在外面，苏软的脸一下子红了。
“你放手。”
她嘟着唇抗议。
男人听话地松开了手，又改为揉了揉她的小脑袋瓜。
临近中午时，公安同志再次上门，找到了苏软，说是邀请她回所里配合录口供。
苏软同意前往。
顾星野自然跟着。
去的路上，苏软看了好几眼公安同志，其实她有点想问问李峰被打这事，他是不是真如顾清晏所说，统一改了口径，认定李峰是摔倒才受伤的。
但她还没酝酿好语言。
顾星野莫名其妙地走到了她左侧，正好站在他和公安同志中间，之后，一路上那俩人聊着公事，苏软完全不上嘴，也就始终没机会问出口。
一直到口供录完，公安局局长一个劲地夸赞顾星野身手不凡，还夸赞苏软火眼金睛，一眼能认出伪装后的李峰。
夸完，还不算完，局长又来了一句：
“小同志，你方便留个联系方式吗？”
留一个联系方式？
听局长这语气，难不成以后还要论功行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