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 章

第 3 章

上午八点四十分，列车准点驶入省城东站。

出站口的微风带着熟悉的燥气息，我拖着行李箱直接坐上了直达学校的地铁。

八点五十五分，我踏进文科楼三楼的第一多媒体教室。

辅导员张老师正站在讲台上调试投影仪，看见我进来，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商见青，还是你靠谱，每次都是提前到。”

“你们那个小组怎么回事？纪明叙、商砚辞还有谈宛娇呢？”

“今天答辩委员会的专家是从省社科院特聘过来的，九点准时开会，他们人呢？”

我走到第一排，拿出签到表端端正正地签上自己的名字：

“张老师，昨晚我们旅行结束，我今早乘最早的班次赶回来了。”

“他们三位觉得答辩时间比较充裕，选择了更具弹性的出行方式，具体到校时间我不太清楚。”

张老师拿着笔的手猛地一顿，眉头瞬间拧成了疙瘩：

“弹性的出行方式？”

“这是毕业答辩！关系到能不能顺利拿到学位证的大事，他们当成儿戏了吗？”

“我昨晚在群里连发了三遍通报，旷考按零分计，直接延期一年！”

九点整，答辩评审团的三位老教授拿着茶杯和评审记录册鱼贯而入。

主评委是出了名严谨的陈老教授，目光如炬地扫视了一圈空荡荡的后排：

“今天第一组怎么只有一个人？其他三个学生呢？”

张老师脸色难看至极，连忙走过去低声解释：

“陈老，另外三个同学可能在路上耽搁了，已经在催了。”

陈老教授把保温杯往桌上重重一放，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无组织无纪律！现在的学生连对学术最基本的敬畏心都没有了！”

“不等了，名单第一个是谁？立刻开始汇报！”

第一排的名字正是我。

我从容地走上讲台，上U盘，翻开演讲稿：

“各位老师好，我是社会学系毕业生商见青，今天我的汇报题目是......”

讲台下，陈老教授微微点头，眼神里流露出赞许。

与此同时，我放在讲台一角倒扣着的手机，屏幕疯狂地亮起又熄灭。

屏幕上接连跳出十几个未接来电，全都是纪明叙和商砚辞的名字。

而在距离学校三百公里外的民宿里，另外三个人刚刚在一片狼藉中睁开双眼。

谈宛娇揉着惺忪的睡眼，伸了个懒腰，软糯地喊道：

“明叙哥，几点了呀？阳光好刺眼哦。”

纪明叙迷迷糊糊地抓起手机，按亮屏幕的瞬间，整个人像被电流击中一样从地毯上弹了起来。

“十点了？！怎么会十点了？！”

他的声音瞬间破音，带着难以置信的恐慌。

商砚辞猛地从沙发上翻坐起来，额头撞在茶几角上，疼得龇牙咧嘴：

“你说什么？几点？！”

谈宛娇愣愣地坐在单人沙发上，手里还抱着那个巨型毛绒熊，小声嘟囔：

“十点怎么了嘛......大惊小怪的，我们赶下午的答辩不就行了吗......”

“赶个屁的下午！”

商砚辞一把抓起手机，点开班级群，满屏的艾特和未接通报让他浑身发冷：

“答辩一共就半天！上午九点到十二点！过时不候！”

纪明叙手忙脚乱地点开购票软件，脸色在短短几秒钟内变得惨白如纸：

“没票了......所有的高铁、动车票，一直到今天晚上八点，全部售罄！”

“连无座都没有了！”

谈宛娇终于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眼圈立刻红了，声音带上了哭腔：

“那、那怎么办啊？都怪那个民宿老板，昨天明明答应叫早服务的，他怎么不叫我们啊！”

“还有青青！青青怎么能一个人偷偷跑了？她明明知道我们没定闹钟！”

“她要是早上叫我们一声，我们怎么会睡过头！”

纪明叙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立刻抓起手机拨打我的电话。

一遍，两遍，三遍，全是长久的嘟声，随后被系统礼貌地挂断。

商砚辞气急败坏地在四人群里发疯狂刷屏的语音：

“商见青你死哪去了？！立刻接电话！”

“你是不是已经到学校了？你现在马上去找辅导员，跟他说我们四个人一起遇到了突发山体滑坡！”

“你跟答辩组的老师说，把我们那一组的答辩推迟到下午！”

“你是系学生会副主席，你去找系主任通融一下，听到没有？！”

谈宛娇抽泣着凑到纪明叙身边，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

“明叙哥，我不能延毕的，我爸要是知道我延毕会打死我的......”

“青青是学生会部，老师平时最听她的话了，你让她把她的答辩资格让给我好不好？”

“反正她成绩那么好，明年再答辩也能拿优秀，我经不起折腾啊......”

纪明叙烦躁地抓着头发，听着谈宛娇的哭声，眼神里闪过一丝动摇。

他咬着牙再次发了条长语音过去：

“商见青，宛娇身子弱经不起打击，你现在立刻去跟陈老教授说，是你故意给我们的行程定错了时间，责任全在你！”

“只要你把责任揽下来，系里看在你平时表现好的份上顶多给你个警告，不会真拿你怎么样！”

“只要娇娇能顺利毕业，回学校我立刻带你去挑订婚戒指，你听到了没有？！”

手机屏幕在静音状态下跳动着这些荒谬绝伦的信息。

而讲台之上，我的汇报刚刚进入尾声。

“综上所述，我的汇报完毕，请各位评审老师批评指正。”

我微微鞠躬。

台下响起陈老教授带头的掌声：

“逻辑严密，调研扎实，这是我今天看到最优秀的本科生论文。”

陈老放下笔，转头看向一旁满头冷汗的张老师：

“商见青同学全票通过，直接评定为院级优秀毕业论文。”

“至于剩下那三个到现在还没露面的学生，张老师，准备出缺席通报吧。”

教室的后门在这一刻忽然被人猛地推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