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顿饭吃到后半段，林婉茹和蒋曼琳已经开始聊下次一起去逛街的事，裴承安和沈怀庭也从商业聊到了最近的高尔夫球技。
沈清瑜放下筷子，端起茶杯，靠在椅背上，稍微放松了一点。
她喝了一口茶，目光无意间扫过裴怀瑾。
他正微微侧着头听裴承安说话。他的侧脸线条很利落，下颌线条凌厉，从耳到下巴的弧度像用刀削出来的，净、利落、没有一丝多余的肉。
他的眉骨很高，眼窝因此显得深邃，眉毛浓而长，眉尾收得净利落，像是被修过，但又看不出任何人工的痕迹。鼻梁又高又直，从眉心到鼻尖是一条流畅的线。
他脖子很修长，高领羊绒衫刚好包裹到喉结下方。他的喉结也很好看。
她收回目光，这个男人确实长得不错。
但也就这样了。
门当户对、父母之命、联姻对象——这些标签贴在他身上，和她对他的个人观感没什么关系。
而且好看能当饭吃吗？好像也行……
沈清瑜你个颜值控……
“清瑜？”蒋曼琳的声音从旁边传来，“想什么呢？你林阿姨问你话呢。”
沈清瑜猛地回过神来，发现林婉茹正笑盈盈地看着她。
“啊，对不起阿姨，我走神了。”沈清瑜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您问什么？”
“没事，我就是问你，喜欢吃什么，可以让怀瑾带你去，他知道京北哪家饭店好吃。”林婉茹笑着说。
沈清瑜嘴角弯了弯，露出一个得体的笑容。“谢谢阿姨，但不用麻烦裴先生，他平时工作那么忙。”
这话说得客气又周到，让人挑不出任何毛病。
林婉茹的笑意顿了顿，但很快恢复了，点点头说：“怀瑾最近确实忙，不过再忙也得吃饭嘛，改天让他抽个时间请你吃饭。”
沈清瑜笑了笑，没有接话。
裴怀瑾也没接话。他的目光扫过来，在沈清瑜脸上停了一瞬，又收了回去。
不用麻烦他，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真诚得像是真的在替他着想，他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蒋曼琳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心里有点着急，但面上不显。她太了解自己的女儿了——这句话听起来客客气气，实际上是在划清界限。“不用麻烦裴先生”——连称呼都是“裴先生”，生分得像是刚认识的陌生人。
虽然确实是刚认识，但她希望的可不是这样生分。
但她还是要在女儿面前说些软话，“清瑜说得对，”蒋曼琳笑着接过话，“怀瑾工作忙，别给他添负担，等他不忙了再说。”
林婉茹看了蒋曼琳一眼，两个女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了一瞬，彼此心领神会。
“行，那就不急。”林婉茹笑着说，“反正以后有的是机会。”
沈清瑜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假装没听出这句话里的“以后”是什么意思。
以后，这个词用得真是自然。
沈清瑜保持着微笑，没有接话。
裴怀瑾也没接话。
桌上沉默了两秒，林婉茹和蒋曼琳对视了一眼，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这两个孩子，都挺矜持的。
“对了，”林婉茹忽然想起什么，从手包里拿出手机，“清瑜，我们加个微信吧，以后阿姨想和你聊天就方便了，我扫你。”
“好的阿姨。”沈清瑜拿出手机，打开二维码。
林婉茹扫了码，添加好友，然后看了一眼旁边的裴怀瑾：“怀瑾，你也加一下清瑜的微信。”
沈清瑜的手指顿了一下。
但裴怀瑾很自然地拿出手机，然后动作不紧不慢地打开扫一扫。
沈清瑜把二维码递过去。
“滴”的一声，好友申请发过来了。
裴怀瑾的头像是一个深蓝色的海面，昵称是一个简单的“Pei”。
通过了。
裴怀瑾收起手机，没有多说什么。
沈清瑜也把手机放回手包里，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
茶已经凉了，入口有点涩。
她放下茶杯，余光扫到裴怀瑾的手——他正把手机放进口袋，手指修长，骨节分明，动作很轻。
那天晚上，也是这样一双手，动作很轻地解开了她的衣服。
沈清瑜猛地别开眼，耳朵开始发烫。
够了。她到底在想什么？
时间已经过去了两个多小时，饭已经吃的差不多了。
“清瑜，吃饱了吗？要不要再点两个菜？”林婉茹温柔地询问。
“吃饱了，阿姨，菜都特别好吃。”沈清瑜客气地回答。
“那就好。”林婉茹满意地点点头，然后看了一眼手表，“时间不早了，要不今天就到这儿？清瑜刚回国，肯定比较累，早点回去休息吧。”
“好。”蒋曼琳点头，“今天叨扰了。”
“说什么叨扰不叨扰的。”林婉茹拉着蒋曼琳的手，“以后就是一家人了，别说这些客套话。”
沈清瑜站起来，服务生把大衣拿过来，她接过来穿上，暖意重新包围了她。
“清瑜，”林婉茹走过来，拉着她的手，“阿姨今天见到你特别高兴，以后常来家里玩，别客气。”
“我见到阿姨也很开心，以后有时间去拜访您。”沈清瑜笑容得体地说。
“好好好，那说定了。”林婉茹笑着拍了拍沈清瑜的手背，目光里全是满意，“阿姨等你来。”
沈清瑜笑着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
裴怀瑾站在稍远一点的地方，大衣已经穿上了——一件深黑色的羊绒大衣，剪裁利落，和他身上那股冷淡的气质浑然一体。他正在和沈怀庭握手道别，姿态从容，不卑不亢。
“沈叔叔慢走。”他说。
“好，好。”沈怀庭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里带着长辈的欣赏，“改天再一起吃饭。”
“好。”裴怀瑾从容回答。
一行人穿过走廊，来到大堂。旋转门外面，老张已经把车开到门口等着了，发动机没熄，车灯亮着，暖黄色的光打在深灰色的石材地面上。
沈怀庭和裴承安走在前面，两个人握了握手，又说了几句什么。蒋曼琳挽着林婉茹的胳膊走在中间，两个女人凑在一起，说话声音压得很低。
沈清瑜和裴怀瑾走在最后面，两个人之间隔着一个人的距离。
谁也没说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