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沈清瑜是被楼下的动静吵醒的。
她迷迷糊糊地翻了个身，摸过手机看了一眼——九点半。昨晚倒时差睡得不踏实，凌晨四点才真正睡着，现在整个人像被灌了水泥一样沉。
楼下传来她妈的声音，似乎在打电话，语气是那种谈正事时才用的调子。沈清瑜把被子拉过头顶，试图再睡一会儿，但很快，脚步声从楼梯上传来，由远及近。
门被敲了两下，然后直接推开了。
“清瑜，醒了没？”
蒋曼琳走进来，手里端着一杯温水，另一只手拿着手机。她穿着一套剪裁利落的深蓝色套装，妆容精致，一看就是已经处理完一轮工作了。
“妈……”沈清瑜从被子里探出半个脑袋，声音哑得不像话，“才九点半……”
“九点半还早？我都开完一个电话会了。”蒋曼琳把水杯放在床头柜上，顺手拉开窗帘。京北十一月的晨光透进来，灰蒙蒙的，不算刺眼，但也足够让沈清瑜把脸重新埋进被子里。
“你昨晚几点睡的？”蒋曼琳坐到床边，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发，“倒时差白天别睡太多，晚上还要出门呢。”
沈清瑜闷闷地“嗯”了一声。
“对了，你爸今晚也跟我们一块儿去。”
沈清瑜掀开被子，看着她妈妈。
“我爸也去？他不是有案子吗？”
“案子已经安排给手下的先处理了，他今晚有时间。”蒋曼琳站起来，走到衣柜前，打开柜门开始翻，“你今天晚上穿什么？我看看……这件鹅黄色的裙子不错，显得气色好，就穿这件吧。”
“妈，”沈清瑜有些不愿意的说，“我爸为啥也去啊……”
“你爸肯定得去啊。”蒋曼琳把那条鹅黄色的裙子拿出来，挂在衣柜门上说，“你林阿姨昨晚给我发消息，说她和你裴叔叔都会来。两家人见面这么大的事，你爸不去像什么话？”
沈清瑜没再说话，因为她也没什么好说的了。昨晚她还在想，今晚就是去吃个饭，走个过场。她妈妈还说“别想太多，就当交个朋友”。可现在她爸也要去——裴怀瑾的父母也要去——两家人坐在一起吃饭，分明就是要谈联姻了。
“行了，别想那么多了。”蒋曼琳走过来，把放在床头柜上的水递给她，“先喝水，然后下去吃早饭。刘姨给你熬了你爱喝的皮蛋瘦肉粥，还有你爱吃的虾饺。”
她说完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对了，下午我约了造型师，三点过来，你心里有个数。”
门关上了。
沈清瑜端着水杯坐在床上，低头看了一眼手机上她妈妈昨天发的那条消息——“清瑜，今晚好好休息，明晚去吃饭别想太多，就当交个朋友。”
就当交个朋友……
妈妈说这话的时候，大概自己都不信吧。
楼下，蒋曼琳又打完一个工作电话后，坐到餐桌旁。刘姨把她的咖啡端过来，又给沈怀庭倒了一杯茶。
沈怀庭坐在餐桌对面，拿着手机在回消息，眉头微微皱着。
“案子那边都安排好了吗？”蒋曼琳问他。
“安排好了。”沈怀庭放下手机，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今天晚上会见当事人的事也挪到明天了。”
“那就好。”蒋曼琳点点头，“婉茹跟我说的时候，我就想，你不去肯定不好看。毕竟是商量两家联姻的大事，你作为清瑜的爸爸，不在场算怎么回事。”
沈怀庭看了她一眼，“联姻？这个词儿说得太正式了吧，就是两家见见面吃个饭，让孩子们认识一下，你别给清瑜太大压力。”
蒋曼琳端起咖啡杯，抿了一口：“我没给她压力，我就是觉得，这两个孩子挺般配的。怀瑾那孩子你也知道，裴家培养出来的，人品、能力、长相，哪样都不差。清瑜呢，咱们从小培养出来的女儿，更不用说了。两家又有这么好的交情，这种婚事上哪儿找去？”
沈怀庭没接话，低头喝茶。
“你怎么不说话了？”蒋曼琳看他。
“你说的也有道理。”沈怀庭放下茶杯，“我就是觉得，清瑜刚回来，先让她缓两天，别一回来就把行程排满了。她在国外读了那么多年书，好不容易毕业回家，你这个当妈的——”
“我怎么了？”蒋曼琳打断他，“我也没给她安排什么事呀，就是晚上吃个饭而已，又不是要她什么。”
沈怀庭看了她一眼，没再说什么。
蒋曼琳放下咖啡杯，语气软了一点：“我知道你心疼女儿，我也心疼。但清瑜今年都二十六了，不是小孩子了。怀瑾那孩子条件那么好，错过了这个，后面再想找这么合适的，可不容易。”
“我没说不同意。”沈怀庭说，“我就是觉得，别把她太紧。”
“我什么时候她了？”蒋曼琳说，“我跟她说得很清楚，先见一见，处处看，真不喜欢我也不会她。”
沈怀庭看了她一眼，嘴角动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点了点头。
“行，”他说，“你心里有数就好。”
“我当然有数。”蒋曼琳端起咖啡杯，语气恢复了那种练的笃定，“你放心，她要是真不喜欢，我绝对不会勉强。”
她顿了一下，又说：“但我估计，她不会不喜欢的。”
沈怀庭看着她：“你这么确定？”
蒋曼琳笑了一下，没回答，低头看了一眼手机。
屏幕上是她和林婉茹的聊天框，昨天林婉茹发来的那条消息：“曼琳，明晚七点，会所见。怀瑾他这孩子难得这么爽快，肯定是觉得你家清瑜很好。”
蒋曼琳嘴角上扬。
她放下手机，看了一眼楼梯方向。楼上没什么动静，清瑜大概还在磨蹭。
“对了，”沈怀庭忽然开口，“裴家那个儿子，你见过几次？”
“见过挺多次的。”蒋曼琳说，“我跟着一些总和他谈生意的时候就会见到他。”
“人怎么样？”
“我光说你可能不信，你见了就知道了。”蒋曼琳笑了一下，“本人比照片帅多了，而且特别有礼貌，说话做事都很稳，不像现在那些年轻人毛毛躁躁的。”
沈怀庭“嗯”了一声。
“你别光嗯，”蒋曼琳看他，“晚上见了面，你多跟人家聊聊。别一坐下来就看手机。”
“我知道。”沈怀庭说。
“还有，别提什么‘联姻’不‘联姻’的，就说让孩子们认识认识。”蒋曼琳叮嘱道，“婉茹那边也是这个意思，先让孩子们接触接触，不着急。”
沈怀庭看了她一眼：“你刚才不是还说这是‘商量联姻的大事’？”
“那是在你面前说。”蒋曼琳理直气壮，“当着孩子的面，当然不能这么说，你以为我傻？”
沈怀庭没忍住笑了一下。
“行，”他说，“你说了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