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做了……我不做了……”
“现在说不做,晚了。”
“乖一点,再来一次……”
沈清瑜是被刺眼的光照醒的。
她闭着眼睛翻了个身,想把脸埋进枕头里躲一躲,却闻到一股陌生的味道。
不是她公寓里常用的那款薰衣草洗衣液的味道。
是一种特别的雪松味。
她猛地睁开眼睛。
入目是一片刺眼的白——白色的床上四件套,白色的墙壁,白色的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的加州阳光,亮得她眼睛发酸。
这不是她的房间。
她立马撑着身子坐起来,被子从肩上滑落,凉意贴着皮肤蔓延。她低头看了一眼,然后整个人僵住了。
她没穿衣服。
一件都没有。
身上那些痕迹在晨光里格外清晰——锁骨下方有好几块红痕,腰侧有几个指印形状的淤青。还有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酸痛感,从四肢百骸漫上来。
沈清瑜的呼吸停了一瞬。
天!她现在是在哪里?昨天晚上是了什么?!
沈清瑜开始头疼,是那种从太阳一路钻到后脑勺的疼,像有人拿锥子在里面凿。
她强迫自己开始回想昨天的事……
昨天晚上她去酒吧买醉,因为她妈妈让她回国联姻。
二十六年来,她沈清瑜从来没有进过酒吧。
她是所有人眼中的乖乖女,律师世家的独女,从小品学兼优,一路读到斯坦福的法学博士。
她的人生轨迹清晰得像用尺子画出来的直线,没有任何偏差,没有任何意外。
但如果她注定要成为一个联姻的工具,那至少,在成为工具之前,她要做一件不像自己的事情。
酒吧里的调酒师看她的眼神有点奇怪,大概是从没见过穿羊绒开衫来酒吧的女人。沈清瑜不管,仰头把那杯甜腻的液体灌下去,招手又要了一杯。
两杯。
三杯。
她不记得自己喝了多少杯,只记得灯光越来越模糊,然后有人拉住了她的胳膊。
“Hey, pretty girl, you look lonely.”(嘿,漂亮的女孩,你看起来很孤单。)
一个金发男人,身上有刺鼻的古龙水味道,旁边还站着两个同样不怀好意的同伴。他们拉着她的手腕,力道大得她挣脱不开。
“Come with us, we’ll have some fun.”(来和我们一起,我们会玩得很开心。)
沈清瑜的脑子是懵的,但本能让她开始挣扎。
“No!Let go of me!”(不!放开我!)
调酒师就当没看到,酒吧里的其他人注意到这边的动静,目光从她身上掠过,然后落在别处,视若无睹。
她被拖着往外走,酒吧的门在眼前越来越近,冷风从门缝里灌进来,她忽然清醒了一瞬。
绝对不能出去。
出去就完了。
“Help!”她用尽全身力气喊了一声,声音在嘈杂的音乐里显得如此单薄。
裴怀瑾不喜欢多管闲事。
今晚他刚结束和方的一个饭局,应酬结束,对方提议“换个地方坐坐”,他拒绝了,但他还不想回酒店,于是走进这家离饭店不远的酒吧。
纯粹是想坐一会儿。
旧金山的夜和京北不一样,这里的喧嚣是陌生的。酒吧的空气里飘着廉价香水混合的味道,音乐震得人太阳发胀。他坐在吧台角落,要了一杯威士忌,慢慢喝着,目光漫无目的地扫过人群。
然后他看到了那个女人。
她一个人坐在吧台另一头,穿着一件质地很好的羊绒开衫,和周围那些穿着亮片吊带的女人格格不入。她面前的酒杯已经空了好几个,调酒师看她的眼神带着点玩味,像是在看一只误入丛林的兔子。
裴怀瑾收回目光。
不关他的事。
他又喝了一口酒。
再抬起头的时候,那女人身边多了三个人。金发,体格壮硕,笑得油腻。
那女人在挣扎。
裴怀瑾放下酒杯。
不关他的事。他又对自己说了一遍。
但那女人被拖着往外走的时候,他转头看了一眼。
就一眼,穿过人群,穿过灯光,穿过那些装没看见的冷漠面孔,正好对上她的目光。
那一瞬间,裴怀瑾看清了她的眼睛。
净的,慌乱的,像一只被到墙角的小动物,在求救。
他站起来。
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挡在了那三个人面前,那女人被他捞到身后,一只手扶在她的腰上。
“She’s with me.”(她和我在一起。)
沈清瑜抬起头,只看到一个男人的侧脸——下颌线条凌厉,眉眼冷淡,穿着一件看不出牌子但一看就很贵的黑色大衣。
那三个人愣了一秒,然后为首的笑了,露出一口被烟渍熏黄的牙。
“Hey man, she’s not with anyone. We saw her first.”(嘿伙计,她没跟任何人在一起。我们先看到她的。)
裴怀瑾没说话,只是看着他们。
那种目光,他在谈判桌上用过无数次。不怒自威,压迫感十足,能让最嚣张的方自动降下三个百分点。
但这是在旧金山,这几个人不买账。
“Listen,”为首的那个往前走了一步,手按上裴怀瑾的肩膀,“mind your own business, or you’ll regret it.”(管好你自己的事,否则你会后悔的。)
裴怀瑾低头看了一眼那只手,然后抬起眼,对上那张油腻的脸。
“I am the CEO of the Pei Group.”他开口,声音不大,咬字清晰,带着那种与生俱来的从容,“I assume you’ve heard of it.”(我是裴氏集团的CEO,我想你应该听说过裴氏集团。)
那三个人的表情变了。
裴氏集团,产业遍布全球,在旧金山市中心就有一栋以“Pei”命名的写字楼。
“If you don't want to cause trouble,”裴怀瑾继续,语速不快,声音冷漠,“get lost.”(如果你不想惹麻烦,就滚开。)
他们不是没见过世面的街头混混,他们知道有些人不能惹,有些麻烦沾上了甩不掉。眼前这个男人穿着看不出牌子但一看就很贵的大衣和西装,手腕上的表够他们在旧金山买一套小公寓,说出的话每一个字都带着“我能让你倾家荡产”的底气。
为首那人讪讪地收回手,往后退了一步。
“Alright, alright.”(好吧,好吧。)
为首那人带着另外两个人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