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 章

第 2 章

“砚舟，你还记不记得高二那年，知微怕水不敢下游泳池？”

江叙言咬着一棒棒糖，突然笑嘻嘻地提起旧事。

裴砚舟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讽刺，声线平缓。

“怎么不记得，在池子边磨蹭了一个小时，非说自己会淹死。”

“最后还是北骁直接把她推下去的。”

贺北骁睁开一只眼，轻描淡写地扯了扯嘴角：

“她那是典型的心理作祟，在水里扑腾了两下，不就学会憋气了吗？”

“我们那是为她好，要不是我们下狠心，她到现在还是个旱鸭子。”

顾清漪捂着嘴轻笑起来，语气软绵绵的像是在打趣：

“你们对知微可真严格，不过也是，要不是你们三个从小护着她、教她，她那性子指不定多孤僻呢。”

“护着她？”

我飘在车厢顶部，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戈壁滩，心口泛起一阵阵空洞的麻木。

他们所谓的教我，从来都是踩着我的尊严和恐惧。

高二那年，我站在泳池边吓得浑身发抖，贺北骁当着全班同学的面，一脚将毫无防备的我踹进深水区。

我呛了满肚子的氯水，在濒死的窒息中拼命抓抓捞捞，周围全是少年们刺耳的哄笑声。

等我终于被救生员捞上来，裴砚舟只是居高临下地递给我一条毛巾，眼神冰冷得像看一件残次品：

“哭什么？大家都在帮你克服恐惧，别不知好歹。”

那天晚上，我发了四十度的高烧。

而他们三个人，在校门口的茶店给顾清漪庆祝模拟考进前十。

“其实知微刚才追车跑的样子，跟当年在水里扑腾一模一样。”

江叙言翻着无人机的缓存视频，啧啧称奇。

“你看她摔进灌木丛那个姿势，连滚带爬的，鞋子都掉了一只。”

“砚舟，你待会儿把这段剪一剪，配个搞笑的背景音乐，发在咱们群里肯定能爆。”

裴砚舟握着方向盘的手微微一顿，眉宇间闪过一丝极淡的不耐：

“别搞得太过了，她自尊心强，回头又要闹脾气。”

“闹脾气就晾着她呗。”

贺北骁满不在乎地换了个坐姿，脚尖随意地踢了踢我留在座位底下的单反相机。

“每次出去聚会，不是嫌餐厅太吵，就是嫌游戏太幼稚。”

“上个月玩密室逃脱，清漪被npc吓哭了，沉川抱她出来，林知微一个人在后面慢吞吞地走，非说自己被反锁在停电的走廊里。”

“黑灯瞎火的五分钟而已，能有什么事？出来之后整整三天不回微信。”

顾清漪低下头，摆弄着自己刚做好的法式美甲，轻声细语地说道：

“那次怪我，我从小就怕黑，砚舟也是着急才先带我出来的。”

“知微后来不是还去医院挂了号，说是幽闭恐惧症诱发了惊恐发作吗？你们别这么说她。”

“那是她装出来的。”

裴砚舟打断了顾清漪的话，语气里带着不加掩饰的厌倦。

“医生开的镇静药，我看了，本就是普通维生素。”

“她就是见不得别人受关注，非要用这种手段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抢回去。”

我漂浮在半空中，突然觉得很想笑，却连一滴眼泪都挤不出来。

那瓶药是顾清漪随手塞进我包里的维C，真正的抗抑郁和抗焦虑药物，早在头一天就被他们当成垃圾扔了。

裴砚舟那天在医院走廊上，当着所有护士的面冷冷对我说：

“林知微，清漪受到了惊吓还没缓过来，你能不能别在医院演这种争宠的把戏？真的很下作。”

我当时是怎么回答的？

我咬破了嘴唇，将所有委屈合着血水咽下去，只说了一句：

“对不起，是我身体太差，给你们添麻烦了。”

现在的我，终于再也不用说对不起了。

我的骨头已经被荒原上的头狼咬得粉碎，我的肉体永远留在了身后那片冰冷的土地上。

“滴——”

中控台上裴砚舟的手机突然响了一声。

那是情侣专属的共享定位软件发来的提示音。

裴砚舟扫了一眼屏幕，眉头下意识地拧在了一起：

“她怎么停在原地不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