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 章

第 4 章

“宋娘子，再不开门，差爷们可就要依律行事了。”

门外，周令仪的声音依旧平缓温和，像是在劝解一个闹脾气的邻家妹子。

木门被沉重的力道拍打着，发出沉闷的呻吟。

“宋清漪，奉县尊大人令，收缴无主及已售公私铺面！”

陆书吏的声音尖锐而冰冷，透着不可违抗的官威。

“你私占周掌柜产业，限令已过，若再负隅顽抗，按聚众抗法论处！”

砰的一声闷响。

门栓咔嚓折断，两扇厚重的门板被粗暴地推开，撞在两侧的土墙上，震落一地的灰尘。

刺眼的晚霞一下子涌了进来，将昏暗的寿材铺照得一片血红。

周令仪站在门正中，换了一身簇新的宝蓝色绸缎长袍，腰间挂着一枚温润的白玉佩。

他的身后，站着四个手持水火棍的差役，以及大半个清河镇的围观百姓。

“宋娘子，你瞧，何必闹得这般难看呢。”

周令仪迈过门槛，脸上带着几分关切与叹息。

“我特意雇了最宽敞的骡车，车上铺了双层褥子，后山的瓦房也让人打扫净了。”

“你带着昭昭安安心心搬过去，往后缺米少柴，尽管来找周哥。”

我娘死死抓着手里的生锈短斧，将我死死护在身后，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周令仪，你不得好死！”

“你夺我孤儿寡母安身立命之所，你丧尽天良！”

周令仪并没有生气，甚至连眉毛都没皱一下。

他转过身，对着身后的街坊邻里拱了拱手。

“大家伙给评评理，我周某人自打来到清河镇，可曾亏待过乡亲？”

“这间铺子，我白纸黑字买下，银货两讫，连过户文书都在县衙备案入册。”

“宋娘子一介妇孺，我体谅她不易，百般容忍，换来的却是这般恶言相向。”

围观的人群立刻七嘴八舌地应和起来。

“周掌柜仁至义尽了！宋寡妇，你别给脸不要脸！”

“就是啊，差爷都在这儿呢，公道自在人心，你霸着人家的铺子还有理了？”

“快搬走吧！别耽误周掌柜建大粮仓，咱们还等着平价粮呢！”

陆书吏冷着脸走上前，手里的铁尺直指我娘的面门。

“宋清漪，放下凶器！”

“再敢抗法，立刻锁拿进大牢，按叛逆论处！”

我娘眼底的光彻底熄灭了。

她看着周围那些熟悉的、冷漠的、甚至是带着厌恶的面孔。

那些她曾经帮衬过的街坊，此刻全站在光鲜亮丽的周令仪身后。

她慢慢垂下了手，手里的短斧掉在地上，发出一声绝望的闷响。

“天理何在啊......”

娘瘫软下去，一口黑血再次喷出，染红了前发白的衣襟。

周令仪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得色，他轻轻挥了挥手。

“来人，帮宋娘子收拾东西，抬上马车。”

“手脚轻些，莫要碰坏了老人家的物件。”

两个差役提着棍子，大步朝着堂屋走来。

我从棺材后面钻了出来，挡在两个差役面前。

“不许动我娘的东西。”

差役愣了一下，随即失笑。

“小傻子，滚一边去，别碍着大爷当差。”

周令仪笑着走上前，伸手想要拉我的胳膊。

“昭昭听话，去车上坐着，车上有桂花糕吃。”

我侧过身，躲开了他的手。

“周掌柜，你那张文书，是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