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2641 期
第 4 章
第 4 章
傍晚时分,回收机构的专车从侧门悄无声息地将所有东西拉走。
资金到账的那一刻,我只觉得常年沉重的口终于透进了一口清气。
整栋别墅空空荡荡,谢云骞去傅氏集团给傅令仪送方案了。
我给自己煮了一小碗清汤面,热气腾腾地吃完,开始了最后的收尾。
除了那只随身的银色行李箱,我抹去了自己在这个房子里生活过的所有印记。
我清空了书房电脑里的全部缓存。
扔掉了卫浴间里属于我的剃须刀和男士护肤品。
甚至连床上的真丝床单,我都换成了家政阿姨刚送来的崭新备用套。
晚上十点,玄关处传来了指纹锁解开的提示音。
傅令仪和谢云骞并肩走了进来。
他们显然刚从某个高端庆功酒会上下来,空气里弥漫着昂贵的香槟气味。
谢云骞英挺的面庞上泛着薄红,整个人散发着征服商海的意气风发。
“昭明哥,你还没睡啊?”
他看见我坐在客厅一角,笑着大步走过来。
“今天令仪姐那个压了半年的跨国并购案,终于把意向书敲定了。”
“在谈判桌上,着快速让利反切的策略,硬生生帮傅氏压了对方三个点的底价。”
傅令仪优雅地将风衣外套脱下,递给候在一旁的管家。
她看着身旁充满野心与朝气的谢云骞,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激赏与沉醉。
“今天确实多亏了云骞。年轻人有魄力,敢拍板,不像那些老古董一样前怕狼后怕虎。”
谢云骞意得志满地挺起膛,挑衅般地看向我。
“昭明哥,你看。”
“做决定其实一点都不可怕,只要你有魄力,敢于为自己的选择承担风险。”
“如果一个男人永远躲在舒适区里畏首畏尾,那就只能一辈子在台下看别人光芒万丈。”
我平静地看着他那副夸夸其谈的模样,像在看一出拙劣的滑稽戏。
“恭喜。”
我淡淡吐出两个字,站起身准备上楼。
傅令仪却快步走过来,一把攥住了我的手腕。
“沈昭明,你这是什么态度?”
她的眉心紧紧锁着,眼底翻涌着久居高位的愠怒。
“云骞今天帮公司立了这么大的功,你连一句真心的祝贺都说不出来?”
“整天耷拉着一张脸,冷若冰霜给谁看呢?”
我停下脚步,缓缓抽回自己的手,抬头对上她的视线。
“你想听我说什么?”
“夸他年轻有为,还是夸你识人之明?”
傅令仪神色一滞,脸色阴沉下来。
“你非要用这种阴阳怪气的语调跟我说话吗?”
“我知道你心里还在计较白天那棵梧桐树的事。”
“但我已经让造型总监给你送了明天晚上的高定礼服,明天的亚太经济慈善晚宴,你作为我的男伴出席。”
她用一种习惯性的、施舍般的口吻,单方面替我决定了行程。
仿佛在安抚一个闹脾气、需要被带出去见见世面的金丝雀。
谢云骞在一旁故作大度地劝阻道:
“令仪姐,昭明哥性格喜静,怕生,慈善晚宴那种名利场,还是别勉强他去了吧。”
“让他去。”
傅令仪盯着我,语气是不容抗拒的霸道。
“他是我名正言顺带在身边的人,总不能一辈子缩在家里不见天,也是时候让他去学学上流社会的交际规矩了。”
规矩。
原来这三年我在她身边的低调与克制,在她眼里,是不懂规矩。
我看着眼前这个自以为掌控一切的女人,心中竟生出了前所未有的释怀。
“好,我去。”
我答应得脆利落。
傅令仪明显愣了一下,大概没想到一向抗拒公开露面的我,这次会答应得这么爽快。
她的眉眼渐渐舒展开来,声音也放软了几分。
“明天下午顶尖的造型团队会过来,你在家好好配合。”
我点了点头,头也不回地上了楼。
第二天下午,造型团队推着整整两排当季的男士高定西装进了大厅。
谢云骞靠在真皮沙发上,姿态慵懒地审视着那些昂贵的衣料。
“昭明哥,我觉得这套暗红色的丝绒西服不错,能压一压你身上那股阴郁沉闷的病气。”
“你平时穿得太素净太寡淡了,走在令仪姐身边像个没有灵魂的影子。”
他指了指那套剪裁大胆的深V领西服,递到我面前。
我没有接。
我的口有一道长达十公分的狰狞疤痕,那是当年在化工厂废墟里被碎石钢筋贯穿留下的。
傅令仪明明知道我从不在公共场合穿任何低领的衣服。
但此刻,她正坐在不远处审阅邮件,甚至连一个关切的眼神都没有分过来。
“就穿那套最普通的纯黑平驳领吧。”
我随手点了一套最保守、最不起眼的款式。
谢云骞摇了摇头,嘴角挂着一丝讥诮。
“昭明哥,你真是无药可救,连一件衣服都不敢做出改变和突破。”
我没有理会他的冷嘲热讽,换上西装,镜子里的人面色沉静,眉眼如深潭。
晚上七点,宾利车稳稳停在海城最奢华的白金汉酒店门口。
车门拉开,傅令仪率先挽着谢云骞迈上红毯。
谢云骞穿着一身纯白色的定制礼服,宛如耀眼夺目的年轻新贵,镁光灯在他们身上疯狂闪烁。
我独自一人走在他们身后五步开外的阴影里,像一个局外人。
步入宴会大厅后,傅令仪和谢云骞瞬间成了全场的焦点。
谢云骞周旋在各界名流之间,用他的大胆与锋芒收获了满堂喝彩。
有几位富商在不远处低声议论。
“傅总身边那个年轻男孩就是新招的总监?果然年轻气盛,魄力十足。”
“可不是嘛,比起傅总以前养在深闺里那个连酒都不会敬的病秧子,这种能在商场冲锋陷阵的男人才带劲。”
“女强人嘛,迟早会腻了那种无趣的花瓶。”
这些轻蔑的言语,顺着空气清晰地钻进我的耳朵。
我端着一杯常温的苏打水,靠在角落冰冷的石柱旁,冷眼旁观。
九点半,慈善拍卖环节正式拉开帷幕。
傅令仪以八位数的溢价,强势拍下了一枚象征着挚爱的珍罕古董蓝宝石针。
全场的名媛和老总们都以为她会将这枚针作为战利品,当众佩戴在谢云骞的衣襟上。
然而,傅令仪却缓缓转身,目光穿过层层人群,最终定格在缩在角落里的我身上。
她扬起那枚璀璨夺目的针,神情倨傲而笃定。
“昭明,过来。”
她用一种上位者赏赐下位者的眼神,当着全海城商界的面,呼唤我过去领赏。
我看着她,缓缓放下了手中的玻璃杯。
我没有迈向那片万众瞩目的光晕。
而是平静地转过身,从侧厅的安全通道,悄无声息地推门走了出去。
外面的夜风带着初春的凛冽。
我拦下一辆早就在路边等候的专车,直奔国际机场。
深夜十一点半,我坐在机场的贵宾候机室里。
手中的纸质登机牌已经被指腹捂得微温。
风衣口袋里的手机开始疯狂地震颤,屏幕上跳动着几十个来自傅令仪的未接来电。
我端起面前那杯刚泡好的温热红茶,抿了一口。
暖意顺着食道蔓延,我的胃前所未有的舒坦。
手机屏幕再次亮起,这次是陈秘书打来的。
我划开了接听键。
“沈先生!”陈秘书的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焦头烂额。
“您到底去哪了?傅总现在发了疯一样在全市调监控找您!”
我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听着背景音里的混乱。
几秒钟后,电话被一把夺过,傅令仪压抑着滔天怒火的冰冷声音砸了过来。
“沈昭明,你闹够了没有?又在跟我玩什么欲擒故纵的无聊把戏?”
“我现在就在别墅二楼你的主卧门外。”
“我数到三,你现在给我把门打开,滚出来给云骞敬酒道歉。”
“他因为你在晚宴上的中途离场,被同行当面议论指点,受了天大的委屈!”
她深吸了一口气,语气里淬满了上位者的威。
“沈昭明,别挑战我的底线。否则这辈子,你休想再踏进傅家半步!”
我看着落地窗外巨大的飞机机翼在夜色中闪烁着导航灯,嘴角泛起一抹如释重负的弧度。
“不用数了,傅令仪。”
我的声音很轻,却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我已经帮你做好了唯一的决定。”
“什么意思?”
傅令仪的声音明显慌乱了一下。
电话那头清晰地传来了门锁转动的咔哒声。
门被推开了。
“意思就是。”
候机室的广播里响起了前往京城的登机提醒。
“祝你们,百年好合。”
我挂断了电话,拔出手机卡,毫不犹豫地折成两半,扔进了脚边的垃圾桶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