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2638 期
第 2 章
第 2 章
走出傅氏集团的大楼,外面的烈刺得我有些眩晕。
胃里的绞痛让我不得不靠在路边的树上缓了很久。
其实我并非天生就不会做选择。
十五岁那年,我父母所在的化工厂发生爆炸。
救援队找到我们时,我和父母被压在两块巨大的混凝土梁柱下。
千斤顶只有一个,承重极其有限。
救援人员红着眼睛问我,先救爸爸还是先救妈妈。
我看着他们满是鲜血与尘土的脸,脑子里一片轰鸣。
我哭着求他们两个一起救,我本做不出这种将至亲推向深渊的抉择。
就在我犹豫不决的那三分钟里,发生了二次坍塌。
我活了下来,他们永远埋在了废墟里。
从那以后,任何需要我做决定的瞬间,都会让我产生强烈的窒息与生理性反胃。
心理医生说,这是创伤后应激障碍。
傅令仪在热烈追求我时,知道了这件往事。
她把我紧紧抱在怀里,眼眶通红。
她发誓,以后我的人生里只有确定的结果,不需要由我来承担任何决定的痛苦。
她做到了三年。
然后在第四年,她遇到了意气风发的谢云骞。
回到那栋空荡冷清的临湖别墅,我走进衣帽间,拖出了我那只简单的银色行李箱。
距离航班起飞还有四十八小时。
我要带走的东西不多,只有一些旧衣物和证件。
傅令仪送我的那些名表、高定袖扣和跑车钥匙,我都原封不动地留在了展示柜里。
刚把两件常穿的衬衫叠好放进箱子,楼下就传来了沉重的开门声。
我走到楼梯口,看到谢云骞正指挥着几个工人往里搬大件器材。
“小心点,那个三维建筑模型架放在靠窗采光最好的位置。”
他转头看到我,露出一个毫无歉意的爽朗笑容。
“昭明哥,你在家啊。”
我走下楼,看着客厅里多出来的几个大木箱。
“这是什么意思?”
谢云骞拍了拍手上的灰尘,语气理所当然。
“令仪姐说,我最近在帮她主导一个很重要的跨境并购案,需要绝对安静的办公环境。”
“我那个单身公寓太仄了,她就让我先搬过来住一阵子。”
他走上前,想伸手拍我的肩膀。
我退后半步,避开了。
他也不觉得尴尬,放下手继续说道。
“令仪姐说你平时深居简出,二楼那间大阳光房空着也是空着,不如借给我当独立设计室。”
阳光房。
那是我用来培育兰花的地方。
里面种满了需要精心控温照料的素冠荷鼎,是我花了两年时间才养出花苞的心血。
傅令仪曾经为了那间阳光房,特意请了国外的顶级园艺大师来改建。
她说,我站在里面安静修剪花枝的样子,是她见过的最安宁的画卷。
现在,她把它借给另一个男人当设计室。
“阳光房里有我养的花。”
谢云骞无所谓地摆摆手。
“那些草木太娇贵了,养着耗神费力,还会滋生蚊虫。”
“我已经让人把它们全搬到后院背阴的角落里去了。”
他看着我,眼神里透着教导者的优越感。
“昭明哥,男人不能总是沉溺于这些没有生产力、玩物丧志的事情里。”
“你应该学会断舍离,把精力腾出来给更有价值的事业。”
我看着他理直气壮的眉眼,没有发火。
争吵需要消耗情绪,而我已经懒得在他们身上浪费哪怕一丝精力了。
“随便你。”
我转身准备上楼。
谢云骞却在身后叫住了我。
“昭明哥,你是不是心里不痛快?”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少年人的委屈与倔强。
“我这个人就是性子太直,向来务实,看不惯那些虚头巴脑的情调。”
“如果你觉得我占了你的领地,我现在就让搬家师傅搬走。”
大门口传来高跟鞋踏在青石板上的清脆声响,傅令仪沉着脸走了进来。
她显然只听到了最后半句话。
“怎么回事?”
她看了一眼谢云骞微微紧绷的下颌,又看向我。
“云骞只是借住几天方便加班,你连这点男人的容人之量都没有?”
我站在楼梯拐角,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
“我什么都没说。”
傅令仪皱起眉头,语气里满是不耐烦与嫌弃。
“你那间阳光房除了堆些费钱又没用的草木盆栽,还能创造什么价值?”
“云骞要画工业设计图,需要最好的自然光。”
“你平时除了看书养花什么正事也不做,就不能成熟一点,别总为了点鸡毛蒜皮的事斤斤计较?”
那些我悉心照料了两年,倾注了所有思念与寄托的兰花。
在她嘴里,成了没用的草木。
我点了点头,声音很轻。
“知道了,你们用吧。”
傅令仪似乎没料到我会这么毫无波澜地妥协。
她愣了一下,眼神里闪过一丝异样。
但很快,她又恢复了那种上位者惯有的冷漠与傲慢。
“你能想通最好。”
“今晚的晚宴你既然不去,就在家早点睡。”
谢云骞在一旁适时地替她递上台阶。
“令仪姐,昭明哥可能只是不习惯家里突然多个同性,你别凶他。”
我没再看他们一唱一和,转身回了主卧。
关上门的那一刻,我听见楼下传来谢云骞清朗阳光的笑声。
我也轻轻扯了扯嘴角。
挺好的。
我只剩最后四十八小时了。
明天这个时候,行李箱也该扣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