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 章

第 2 章

后厨的空气里混杂着泔水和劣质洗洁精的味道。

老板是个光头胖子。

他上下打量了我一眼，丢过来一件脏兮兮的防水围裙。

“规矩电话里说了，活吧。”

我没有废话，套上围裙，蹲到堆成小山的碗碟前。

水管里流出冰凉的井水。

我戴上橡胶手套，开始机械地重复刷洗动作。

这里不提供床铺。

所谓的包住，只是后厨仓库里打地铺，睡在几袋大米旁边。

但我不在乎。

只要能把每天的一百五十块钱稳稳拿在手里就行。

到晚上十点，最后一位客人离开。

我摘下手套，手已经被泡得发白发皱。

回到仓库，我掏出手机看了一眼。

电量只剩百分之二十。

群里又多了几十条消息。

许南星发了九宫格的精修图。

是三亚的高档海鲜餐厅。

大龙虾、海胆、帝王蟹，摆满了整张桌子。

【这里的东西好贵哦，不过爸爸说只要我开心就好。】

她还发了一段小视频。

视频里，妈妈正在细心地替她剥虾壳。

爸爸在一旁笑着倒果汁。

其乐融融。

过了半小时，妈妈终于在群里提到了我。

【许京墨，你现在到哪了？怎么一天都没个动静？】

【到了广州就赶紧找地方待着，别乱跑。】

【要是身上没钱了就自己忍忍，别找我们要，出来玩哪有不花钱的。】

我盯着那几行字看了很久。

屏幕的冷光打在脸上。

突然想起十五岁那年。

市里新开了一家高档自助餐厅，听说要三百块一位。

我一直很想去。

为了拿到那四张赠送的餐券，我包揽了整整一个月所有的家务。

每天早上六点起床给他们做早饭，晚上还要熬夜看书。

终于，期末考试我拿了全校第一。

学校奖励了那四张餐券。

我高兴地拿回家，以为终于可以全家一起去吃一次大餐。

结果周末那天，许南星的两个同学来家里玩。

妈妈随手就把餐券从我书包里抽了出来。

“南星同学难得来一次，用这个招待正好。”

我愣在原地。

“那是我的奖品，上面写了四个人的名字。”

妈妈瞪了我一眼。

“你这孩子怎么这么自私？你是姐姐，让着点妹妹怎么了？”

“再说你以后还有机会，南星要是没招待好同学，在学校要被人笑话的。”

那天晚上。

我坐在冷清的客厅里。

肚子饿得咕咕叫。

桌上连剩饭都没有。

直到晚上十一点，他们才满身香气地推开门。

许南星手里还拿着打包回来的精致小蛋糕。

妈妈拍了拍她的脑袋。

“赶紧洗澡睡觉，明天还要上钢琴课。”

没人问我饿不饿。

我也再没有提过那件事。

仓库外传来老板的骂声，打断了我的思绪。

“那边的垃圾桶怎么还没倒？不想了是吧！”

我把手机按灭。

站起身，推开仓库的门。

“这就去。”

夜风很凉。

我拖着半人高的塑料垃圾桶，一步步挪向农家乐外面的垃圾站。

味道熏得人作呕。

我双手用力，把沉重的桶身翻转过来。

泔水倾泻而出。

刚好溅到了旁边一双洁白的名牌运动鞋上。

“你瞎了......”

头顶传来一道恼怒的男声。

声音戛然而止。

我直起腰，借着路灯昏黄的光，看清了面前的人。

谢时渊。

许南星的头号拥趸，也是两家父母口中戏称与我定过娃娃亲的人。

他穿着剪裁得体的休闲装，手里拿着一把车钥匙。

显然是刚从这边的特色餐厅吃完饭出来。

他看清我的脸后，整个人僵住了。

“许京墨？”

谢时渊不可置信地看着我身上的脏围裙。

“你怎么在这？你不是去三亚了吗？”

我拎起空桶。

“借过。”

他一把拉住我的胳膊，眉头拧成了死结。

“我问你话呢！你穿成这样在这倒泔水？你疯了？”

我挣脱他的手。

“我在打工，看不出来吗。”

谢时渊的脸色沉了下来。

“你又在闹什么脾气？许叔叔他们不是给你买了去广州的票吗？”

“你就因为没坐上商务座，故意跑到这种脏地方来作践自己？”

“许京墨，你能不能别总是这么小肚鸡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