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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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车晃了二十二个小时。

硬座，靠窗，旁边是个带孩子的阿姨，小孩半夜哭了两回。但我不困。窗外从平原变成丘陵，从灰蒙蒙的天变成发蓝的天，从熟悉变成完全陌生。

陌生真好。

九月初的阳光很烈。出站的时候被晃了一下眼睛。我拎着旧箱子站在广场上，轮子歪着，拉杆有点卡。

出站口有举牌子的家长，有搂着孩子哭的妈妈，有扛着大包小包跟在后头的爸爸。

没有人举着"叶冬"的牌子。

但我不需要人接。

28路转地铁3号线再转校园巴士。箱子搬上搬下三回，胳膊酸了，但到了。

宿舍楼六楼，612室。四人间。门开着，里面已经有两个女孩在铺床。靠窗下铺的抬头看见我，眼睛亮了一下："你是最后一个室友吧？来来来，你上铺，靠门这边。"

我点点头，把箱子拖进去。

爬上梯子的时候它有点晃。坐在床沿上，我摸了一下被褥。学校统一采购的，不算厚，但很平整。床板是固定的，钢架焊死在墙上。

这是第一张不用折叠的床。

没有人会在早上六点半把它收起来。没有人会说客厅碍事。明天早上它还会在。后天也在。

"嘿，你叫什么呀？"下铺的女孩仰头问我。

"叶冬。"

"我叫周晓蔓，湖南的！你家哪的呀？"

我说了城市名。

"哇好远！你爸妈没送你来吗？"

"他们忙。"

她"哦"了一声，没再追问。转头继续跟另一个室友讨论哪家外卖好吃。

傍晚辅导员来宿舍看新生。三十出头，短头发，笑起来有酒窝。她看到我的时候停了一下。

"叶冬吧？"

"是。"

"你的材料我都看过了。"她走过来拍了拍我肩膀，"有什么困难随时找我。"

一个陌生人的善意。手掌落在肩膀上，很轻，很普通。

我鼻子酸了一下。

晚上宿舍热闹。周晓蔓趴在床上跟她妈视频，声音甜得像撒蜜："妈我到了呀，宿舍可好了，你别担心啦。"对面床的女孩在发语音："爸你把我充电器寄过来，我忘带了。"

笑声，撒娇声，手机外放声。

我打开手机。又关上。

通知栏里，妈妈的未接来电。17个。

看了一眼。锁屏。

关灯了。宿舍安静下来。窗外有虫子叫。

我躺在上铺。被子是新的，淡淡的薰衣草味。床整，不硌人。

这张床不用折叠。明天早上醒来它还在。

我终于有自己的地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