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11月03日 Tuesday 第 45 期 美妙文学 · 每日小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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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0257 期

第4章

我的死期倒计时反转成了他们死期完结版 · 林一 · 2026-11-03 06:05:37

第4章

天亮之前,我做了两件事。

第一件,把手机里的录音笔App打开,塞进枕头底下,话筒朝外。

第二件,洗了把脸。

用冷水。

七月的自来水都是温的,但我把毛巾泡了十分钟,拧到半,贴在眼睛上。

肿要消,但不能全消。

留一点红,比较像哭过。

早上八点,我妈端着小米粥进来的时候,我正靠在床头发呆。

她今天穿了件黑色的棉麻衫,眼圈也是红的。

比我红。

专业的。

“桐桐,吃点东西。”

我接过碗,喝了一口。

温的,不烫,刚好入口。

老配方了。

拍视频的温度。

果然,我哥跟在后面进来,手机已经架在自拍杆上了。

镜头对着我。

我没躲。

喝粥,擦嘴,抬头,眼眶微红,嘴角带一点点笑。

很乖。

很懂事。

很快就要死的妹妹该有的样子。

“哥。”

我叫他。

苏建栋愣了一下,大概没想到我会主动开口。

“怎么了?”

“我想拍个视频。”

我看着他手里那台手机,声音轻轻的。

“就是......万一我真走了,想给你们留个念想。”

“你说什么呢!”我妈的眼泪说来就来,坐到床边抓住我的手,“不许说这种话。”

我低下头。

“妈,我知道的。”

这句话什么都没说,但什么都说了。

我妈的手紧了紧。

苏建栋的眼睛亮了。

不是感动。

是一个自媒体博主看到爆款选题时的那种亮。

“行,”他清了清嗓子,“那咱就录,随便说,想说啥说啥。”

我点头,很配合。

然后在他调整机位的时候,我说要上厕所。

锁上卫生间的门。

打开手机,翻到一个两年没联系的号码。

郑岚。

以前在保险公司做顾问的时候,她是隔壁组的经理。

那年她老公出车祸,住院费缺口三万,整个部门没人伸手。

我刚转正第二个月,卡里总共三万四。

转了三万。

没打借条。

她后来还了我,还多塞了两千,我没收。

这笔账,她记到现在。

我知道,因为每年过年她都会给我发一条消息,不是群发的那种,是单独打的字。

电话拨出去,响了两声就接了。

“苏桐?”

她声音没变,脆,带点沙。

“郑姐,忙吗?”

“不忙,说。”

我深吸一口气。

“我想买保险。给我们家七口人,每人一份意外险,保额拉到最高。”

“受益人呢?”

“写我。”

电话那头安静了三秒。

三秒,在郑岚那里算很长了。

“苏桐,等待期内出险,保险公司一分不赔,还要移交公安查骗保。”

“我知道。”

“你到底要什么?”

我盯着镜子里的自己。

眼圈红的,嘴唇白的,锁骨凸出来,像一截快要折断的树枝。

但眼睛是亮的。

“他们在等我死。”

我说。

声音比我预想的稳。

“我就让他们每天算,怎么死才不算骗保。”

郑岚没接话。

我听到她那边有翻文件的声音,哗哗的,大概翻了七八页。

“行。我今天把方案发你,你签电子件就行,不用本人到场。”

“谢谢郑姐。”

“先别谢。”

她的声音突然压低了。

“桐桐,有件事我本来不该说。”

我的手指收紧了。

“你嫂子,孙悦,昨天下午来找过我。”

“找你?”

“她拿了一份保单,让我帮忙改受益人。”

我没出声。

“那份保单是你的。投保人是你妈,被保险人是你,原始受益人也是你。”

郑岚停了一下。

“她让我把受益人,改成你哥。”

卫生间的排风扇嗡嗡响着。

在瓷砖墙上。

凉的。

从后背一直凉到后脑勺。

“改了吗?”

“流程走了一半,我压着没提交。”

“为什么?”

“投保人变更受益人需要被保险人书面同意,她拿的那份委托书我看着不对劲。”

郑岚的声音很平,像在做业务汇报。

但我听得出来,她在选每一个字。

“苏桐,这份保单保额五十万,今年一月刚加过一次保额,加保申请上签的是名字。意外身故,全额赔付。”

五十万。

我名下的学区房,市价大概也就值这个数。

“如果被保险人在保障期间意外身故,受益人拿钱。”郑岚一字一字说,“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我明白。

受益人已经改成了我哥。

被保险人是我。

我“意外死亡”,五十万直接打到苏建栋账上。

学区房要过户,要我签字,要走流程,有可能被卡。

但保险金不一样。

人死了,受益人拿着死亡证明去柜台,一分钱不少。

净。

快。

合法。

“郑姐,那份变更申请你先别提交,也别撤回。”

“你要留着?”

“嗯。留着比撤了有用。”

挂了电话,我在马桶盖上坐了一分钟。

外面我妈在敲门。

“桐桐?怎么这么久?”

“就来。”

我冲了水,洗了手,拉开门。

笑了一下。

“妈,我刚才想好要说什么了。”

我妈的表情柔软下来,伸手帮我理了理头发。

“好孩子。”

我跟着她走回病床。

路过走廊的时候,我爸靠在墙边,低头看手机。

屏幕上是一个计算器App。

数字我没看全。

但位数不少。

我收回视线,坐到床上。

苏建栋把手机举起来。

红色的录制键亮着。

我看了一眼镜头。

镜头后面站着我妈、我哥、我爸。

三个人,六只眼睛。

没有一双在看我。

都在看那个红点。

我低下头,像是在整理情绪。

其实是在确认枕头底下那个录音笔的图标,还亮着。

亮着的。

好。

那我开始了。

不是开始告别。

是开始取证。

但他们不知道。

他们只看到一个红着眼睛的妹妹,正准备把遗产交代清楚。

而我脑子里翻来覆去只有一件事——

孙悦已经把受益人改成了苏建栋。

五十万。

意外身故。

全额赔付。

如果他们等不了七天呢?

如果他们觉得,“意外”来得越早,越不容易被查呢?

我摸了摸自己的手腕。

脉搏在跳。

活着的。

但在这间屋子里,活着这件事,好像已经碍了很多人的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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