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村长说我是三岁那年跟爹娘上街看花灯,被人群挤散的。后来被以前那个村长捡到带回青苗村,可那个村长死了太多年,具体啥情况谁也不知道了。”
“原来是这样,妹妹这些年,过得一定很辛苦吧。”李盼儿语气里充满了怜惜。
“不会啊。我在村里过得可开心了!大家都很喜欢我,早上离开的时候,村长还不让我和其他人道别呢,说是怕大家会哭出声来。”
关雪窈有些怅惘地说道。
李盼儿:“……”
青苗村的人怕是都病得不轻吧?
李锦绣和李承望一人一边握住她手,软软道:“姨母不必伤心,以后到了京城,有我们陪着你呢。”
“是啊。姨母回了侯府,可要常来看望我们才好。”李承望同样软萌地说道。
他比母亲和妹妹想得更多,万一冒名顶替这招行不通,还可以和关雪窈交好,获得安远侯的支持。
想必就算是他那个父亲,也要掂量一下的。
李盼儿掩唇轻笑:“看这两个孩子多喜欢你啊。可见你们是有缘分呢!妹妹,我一个人带孩子难免有疏忽,你可要替我好好管教他们,也免得将来进京,惹他们父亲不喜。”
关雪窈点了点头。
“这你放心,我最会管孩子了。”
一个乡下长大的野丫头,懂什么管教?
李盼儿不以为意地暗暗发笑,面上却不露异色,温然道:“妹妹可知道这车架主人是谁?如何称呼?”
关雪窈歪了歪头,这才想起来,自己似乎还没问过好人的名字。
可看那人的样子,似乎也并没有再和自己说话的意思,那也没必要问了吧?
*
“殿下,你说她真是安远侯府的六姑娘吗?”
前一辆马车里,侍卫刀墨端香进来。
男人手执一册书卷,骨节分明的手指慢慢翻过书页,淡淡道:“容貌肖似其母,是她。”
“安远侯手握重兵,在朝中的地位举足轻重。殿下护送他的女儿进京,侯爷必然十分感激。”
“孤被发配江宁府多年,一朝上京便救了安远侯之女,你觉得父皇会怎么想?”
刀墨脸上的笑容便淡了下去,眉眼略带不忿地道:“同样是皇子,您还是中宫嫡出,圣上未免也太偏心了。”
太子萧衍搭着眼帘,默然不语。
刀墨悄悄掀了掀眼皮,试探着问:“殿下要不要趁此机会拉拢关六姑娘?”
男人翻书的动作便是一顿,抬眸轻轻睨他一眼:“如何拉拢?”
刀墨嘿嘿一笑。
“您这不是明知故问吗?六姑娘当年若是没有走丢,如今都该是您的太子妃了。”
太子萧衍放下书卷,声音极淡地说道:“这样的话以后休要再提。当年不过是母后随口一提,婚事并未定下。如今孤的处境艰难,就连此次得以回京,也是满朝文武以礼法相,才让父皇不得不松口。孤若是和关六姑娘走得太近,只怕父皇忌惮更甚。”
刀墨眼里满是惋惜,忽然又道:“安远侯府不行,那誉国公府呢?誉国公那个老狐狸,从前还是中立党,近一年却已隐隐有了倒向二皇子之势。如今傅盛铭的外室既然落在咱们手上,殿下可要送国公府一份大礼?”
萧衍漫不经心道:“外室和私生子说到底只是私德有亏,御史弹劾,父皇也最多训斥几句。不过,孤若是没记错,傅盛铭似乎已经有了未婚妻?”
“不错。定的是吏部尚书陈太傅的嫡长女。”
萧衍道:“陈太傅为人清正,朝野之中多有贤名,若是他的女儿受此大辱,相信朝中同僚都不会袖手旁观的。”
刀墨一下子兴奋起来。
“殿下所言甚是。”
老不死的东西,叫你总是阴阳怪气,看这回还不把你老脸扒光!
萧衍垂下目光,又专心看起书来,只是过了一会儿,他忽然说了一句:“关六姑娘身上的衣裙太素了,给她准备两身合适的。侯府人多事杂,侯爷与世子又不在府中,省得那些眼皮子浅的看轻了她。”
刀墨被这话惊了一惊,呆呆地看着他的脸,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
“是。”
晚间在驿站下榻,剑青经验老道,拿了驿符给驿程核验,便吩咐他先给大伙烧些热水泡脚驱寒。
关雪窈头一回住进高档客栈,哪儿哪儿都觉得稀奇。且她一开始以为,自己会和李盼儿等人合住一间,谁知李盼儿却说他们人多睡不开。
于是,她便拥有了一间自己的客房。
有人敲门,她打开来,是驿站里送水的丫头,看着十三四岁年纪,肤色略暗,但生得浓眉大眼,是个和她一样爱笑的好姑娘。
“小姐,这是厨房里刚熬好的姜汤。您喝了暖暖身子。”
关雪窈笑着回道:“嗯!谢谢你啊。”
小丫头却是一愣。
她在这驿站打杂做粗活,常给走南闯北的客人们送饭送水。有些客人威严极重,对她不苟言笑;也有些客人爱挑三拣四,故意折腾;最好伺候的却是像长廊尽头那位,虽然寡言少语,却甚好讲话,轻易不会为难人。
可像这位小姐一样,如此平易近人的,却是头一回遇到。
她不是千金小姐吗?
小丫头很快发现自己可能误会了什么,她先前过分注意少女这张分外出色的脸,想当然地认为女孩子是出身显赫的名门千金,一时竟忽略了她的穿着打扮。
看这一身,似乎比自己也好不了多少。
估计也是个苦命的下人吧。
她眼中闪过一丝同情,友善地笑道:“您客气了。我还要去给其他人送水,先告退了。”
关雪窈重新关上门,脱去鞋袜,两只灵活的脚丫子浸入盆里,双手捧着姜汤,嘶哈嘶哈地喝了起来。
喝碗姜汤,脚也泡够了,一路的颠簸劳累似乎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关六姑娘,您在吗?”
来人是一个穿着打扮和剑青差不多的男子,但笑容满面,看着比剑青好说话的样子。
“你是谁呀?”关雪窈问。
刀墨恭敬地施了礼,才笑着说道:“属下刀墨,是奉我家主子的命令,来给关六姑娘送衣裳。”
“我有衣裳。”
关雪窈伸出短了一截的袖口在他眼前晃悠。
刀墨忍俊不禁,很温和地道:“我家主子与侯爷相识,您当年走丢的时候,侯爷夫人还有您的两位哥哥都极为悲痛。知道您要回去认亲,便想叫您穿得舒服些,也好让侯府那些关心六姑娘的人安心一些。”
听了这些话,关雪窈不知道为什么,心里好像有一块地方变得软软的。
于是她接过了衣裳,一双眼里晕着昏黄的灯光,说道:“你主子真是个好人。”
她必须得当面谢谢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