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7935 期
第四章
第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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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一上午,我请了一天假,独自坐大巴去了离市区两百公里的偏远小镇。
院子里晒着瘪的玉米芯,一个双眼蒙着白翳的老人正摸索着在水井边打水。
那是陈越的母亲。
“大娘,我是陈越生前的同事。”我快步上前,帮老人提上水桶。
听到儿子的名字,老人的手剧烈颤抖起来,浑浊的眼泪直接从枯陷的眼眶里滚落。
“越子的同事啊。”老人家紧紧抓着我的手腕,力道大得惊人,
“姑娘,越子走的时候,痛不痛啊?”
我喉咙发紧,强压着翻涌的情绪,轻声安慰:
“大娘,陈越是救人的英雄,走得很体面。”
老人家抹着眼泪,从怀里掏出一个破布包,里面包着几张皱巴巴的收据和一本存折。
“姑娘,越子走了四个月了,队里每个月寄来八百块钱。”
“邮局的人说,越子的抚恤金全给他城里的媳妇了。”老太太吸着鼻子,声音沙哑,
“可越子入伍前跟我发过誓,他在城里没谈对象。”
“他说等退伍了就回镇上相亲,照顾我一辈子。他哪来的媳妇啊?”
我接过存折,上面清晰记录着每月八百块的汇款,汇款人正是裴述之。
裴述之对我说每个月给两千,实际上只给了八百。
而支队档案里,烈士家属每月定额优抚金是三千五百元。
老人家甚至连陈越的烈士证书都没见过,全被裴述之扣在手里当成了邀功晋升的道具。
我拿出手机,给老人的居住环境、存折流水、以及老人亲口述说的录音全部做了公证保全。
“大娘,陈越没结婚。”我看着老人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
“有人冒领了他的抚恤金,抢了他的荣誉。”
“您相信我,我会把陈越该得的公道,一分不少地给您拿回来。”
老人家愣住了,随即扑通一声要给我下跪。
我急忙扶住老人,将身上带的三千块现金塞进老人手里,随后匆匆赶回市区。
回到家时已经是晚上八点。
客厅里灯火通明,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烟草味。
裴述之和姜拟坐在沙发上,茶几上摊着几份文件。
见我进门,裴述之立刻把烟头掐灭在烟灰缸里,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你今天请假去哪了?电话也不接。”裴述之冷声质问。
姜拟挺着肚子,靠在沙发软垫上,冷笑了一声:
“大嫂,述之找了你一天。”
“下周大平层要交定金,述之让你把八十万拆迁款转到他卡上,由他去办购房手续。”
我换好拖鞋走过去,看了一眼茶几上的房屋认购意向书。
意向书上买受人一栏,赫然写着裴述之和姜拟两个人的名字。
甚至连共有产权比例都分好了,裴述之百分之十,姜拟百分之九十。
而首付款一栏,明晃晃写着八十万。
他们用我的拆迁款买房,房产证上却连我的名字都没有。
“这钱是我婚前个人财产,为什么要写姜拟的名字?”我把意向书扔回茶几。
裴述之猛地站起来,拔高了声音:
“戚南乔!你怎么这么狭隘?”
“姜拟没有安全感,她一个寡妇带着孩子容易吗?”
“房子写她的名字是为了给孩子落户上顶级学区!”
“你生不出孩子,占着那么好的学区名额有什么用?”
“我的钱不就是你的钱,等孩子长大了,不一样叫你一声大妈?”
姜拟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我面前,抬手把产检单拍在我的口上。
“戚南乔,你装什么清高?”姜拟凑到我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冷笑,
“述之选了你结婚,但他选了我生孩子。”
她摸着肚子,笑得花枝乱颤:
“你每天给我炖汤、系鞋带的时候,有没有觉得像在伺候你自己的丈夫偷情的证据?”
我攥紧拳头,站在原地没动。
姜拟眼底全是嘲弄:“他半夜说出警,其实是来给我揉腰。”
“他说你连他出警频率都记不住,活该被骗。”
她退后一步,声音放大:
“这四个月你跑前跑后,正好省了我找保姆的钱,谢谢你啊,队长夫人。”
裴述之走过来,语气生硬地命令道:
“行了,别吵了。南乔,明天上午九点前,把八十万转到我卡上,这是命令。”
我抬起头,看着眼前这对利欲熏心的男女。
我没有流一滴泪,只是顺从地点了点头:“好,明早转。”
裴述之眼底闪过一丝得意,揽着姜拟回了次卧。
我转身走进书房,将反锁扣死。
打开保险柜,我把三个月来收集到的所有铁证整齐排列在桌面上:
姜拟曾用名与户籍顶替档案;
一百二十万抚恤金信托转移流水。
陈越母亲每月仅收八百块的存折复印件与实名控告视频。
姜拟最初填报裴述之名字的产检建档底单。
挪用公款为姜拟支付奢侈品及自费医疗的信用卡明细。
我把所有纸质材料装进特制的牛皮纸公文袋,封上火漆印。
随后,我拿出手机,按下了省消防总队纪委和支队政治处的直拨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