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7220 期
第3章
第3章
我死后并没有立刻消散。
那枚双生玉佩将我的魂魄拽出柴房,一路带回侯府。
揽月院里烧着地龙,暖得像春。
十几个婢女正在换窗纱、铺锦被,母亲站在门口指挥。
“宝簪怕冷,炭盆再添两个。”
“床边别放香炉,她小时候闻不得沉香。”
她竟然还记得。
我飘到她身旁,低声唤了一句:
“娘。”
母亲毫无反应,只催促婢女把我幼时用过的东西搬出来。
一个小丫鬟捧着木匣问道:
“夫人,这些旧物还要摆吗?”
匣子里放着我十岁写的字、十二岁绣的荷包,还有我第一次为母亲画的生辰像。
母亲摩挲着画纸,眼圈微微发红。
“都摆上吧。”
“她回来瞧见,兴许就不闹脾气了。”
原来她以为我受尽三年折磨,只是在闹脾气。
父亲拿着修补好的玉碟走进来。
他看了看满屋陈设,不满地皱眉。
“差不多得了。”
“一个姑娘家,不能太惯。”
“这次接她回来,是让她和明珠好好相处,不是让她觉得爹娘欠了她。”
母亲叹了口气。
“我们确实委屈了宝簪。”
“等她回来,我多疼她一些就是。”
父亲语气淡淡。
“给她身份、院子,再择个好子嫁给陆寻,已经足够。”
“难道还要我们两个长辈跪下来认错?”
我站在他们中间,忽然笑了。
我从没想过让他们跪。
三年前,我只求他们信我一次。
哪怕有一个人肯查查我的身世,肯看看明珠与我相同的胎记,真相也不会被藏这么久。
可他们嫌麻烦。
我的命,还没有明珠的一滴眼泪重要。
陆寻端着药走进来。
瓷碗里的药汁呈淡金色,散发着雪莲香气。
母亲面露喜色。
“喝了这个,宝簪的脸当真能恢复?”
陆寻点头。
“她脸上的伤本就是药物所致。”
“服下解药,七便能结痂,一个月后可恢复大半。”
我盯着他的手。
三年前,也正是这双手按住我的下巴,强迫我喝下毁容汤。
那时我哭着问他:
“陆寻,你认识我十年,真觉得我是个冒牌货?”
他避开我的目光,只说了一句:
“别让明珠为难。”
后来我肺病发作,曾冒雨去陆家医馆求药。
他隔着门对伙计说道:
“她若装一次病就能回侯府,这三年的考验还有什么意义?”
那一夜,我在医馆屋檐下咳到天亮。
如今他却捧着解药,像在等我感激涕零。
陆寻将药放在桌上,低声问道:
“接她的马车什么时候回来?”
母亲笑道:“快了。”
“我让人备了她最爱吃的栗子糕。”
父亲坐在主位,沉声提醒:
“她回来后,谁都不许立刻哄她。”
“先让她把敬茶的规矩做完,免得她故态复萌。”
我飘到桌边,看见那碟热气腾腾的栗子糕。
三年来,我常在侯府点心铺外闻着香气发呆。
最穷的时候,我连掉在地上的碎渣都想捡。
现在整整一碟都给我留着。
可死人吃不了东西。
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管事满头是汗地冲进院子。
父亲抬起眼皮。
“人呢?”
管事跪在地上,声音发颤。
“回侯爷,城西那边没人。”
“净桶行的柴房空了,只剩下一床带血的草席。”
母亲手里的栗子糕掉在地上。
她愣了片刻,随后恼怒地说道:“她又跑到哪里去了?”
父亲冷下脸。
“我就知道,她没这么容易消停。”
陆寻望着那床被抬进来的血被,脸色一点点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