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边,江城滨江壹号公寓,2403室。
苏曼坐在真皮沙发上,双腿蜷缩着,手里捧着一杯已经凉透的花茶。
客厅很大,装修也算精致,但到处堆着陆星野没拆封的快递箱和脏衣服,茶几上还摆着三个吃剩的外卖盒,酱汁涸在桌面上,散发着一股馊味。
她搬进来才一天。
昨天她满心欢喜地拎着行李踏进这扇门的时候,脑子里想的是名牌包,米其林餐厅,还有朋友圈里让所有人羡慕的精致生活。
现在她只想吐。
卧室的门开了,陆星野穿着一件皱巴巴的白T恤走出来,头发乱得像鸡窝,手里拿着一个游戏手柄。
“曼曼,晚饭你叫个外卖呗,我这局马上就打完了。”
苏曼把花茶杯放在茶几上,瓷杯磕在外卖盒边缘,发出一声闷响。
“陆星野,这已经是连续第三天吃外卖了。”
“外卖怎么了?我点的可是人均两百的料,又不是路边摊。”
陆星野头都没抬,手指在手柄上噼里啪啦地按着,嘴里还嘟囔了一句。
“你要是想吃别的,自己做不就行了?厨房在那边。”
苏曼的指甲掐进了沙发皮面里。
“你让我做饭?”
“怎么了?你不是说想过居家生活吗?居家不就是做做饭,收拾收拾屋子什么的。”
陆星野终于抬起头看了她一眼,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
“曼曼,咱俩现在住一起了,总不能什么都靠我吧?我白天还要去公司的。”
苏曼张了张嘴,一句话堵在嗓子眼里上不来下不去。
她想起了林渊。
那三年里,林渊每天下班再累,都会先把饭做好等她回来,周末还会把整个屋子打扫得净净,连她随手扔在沙发上的袜子都会帮她叠好放进衣柜。
她当时觉得那是理所应当的。
现在回想起来,口堵得发慌。
“行了行了,别摆脸色了。”
陆星野扔下手柄,站起来伸了个懒腰,走到苏曼身边坐下,手搭上了她的肩膀。
“我请你吃好的行了吧?明天我带你去那个新开的法餐厅,我朋友说味道不错。”
苏曼偏过头看了他一眼。
“你每次都是这句话,上次说带我去逛街,结果你在游戏厅坐了三个小时。”
“那不是刚好碰到新出的街机嘛。”
陆星野嘿嘿笑了一声,手从肩膀滑到了她的腰上。
“别生气了,今晚我好好陪你,嗯?”
他凑过来在苏曼脖子上亲了一口,另一只手不老实地往她大腿上摸。
苏曼本能地缩了一下。
“你今天洗澡了吗?”
“洗什么澡,一会儿不是还要出汗嘛。”
苏曼皱起眉头,但还是没有推开他。
她闭上眼睛,试图让自己进入状态。
十五分钟后。
卧室里。
苏曼平躺在床上,眼睛直直地盯着天花板。
陆星野已经翻过身去,打了两个哈欠,扯过被子裹住自己。
“困了,睡了啊。”
苏曼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线。
从开始到结束,满打满算,四分钟。
而且中间还有两分钟是她自己在努力配合。
她忍不住想起了网上那些段子,什么快,什么一泻千里,以前她觉得那些都是编的,现在才发现原来真有这种人。
不对,这已经比前两次好了。
前两次连三分钟都没撑到。
苏曼翻了个身,手机屏幕亮着,她随手刷了几下朋友圈。
一条动态跳进了她的视线。
是小区业主群里有人发的一段视频,拍的是地下车库出口,一辆哑光灰色的帕加尼风神从坡道上驶出来,引擎的声浪震得手机都在抖。
配文只有四个字:我草,牛。
评论区炸了。
有人说这是他们小区12楼那个小伙子的车,有人问这车多少钱,还有人直接甩了一张帕加尼风神的参数图。
苏曼的拇指悬在屏幕上方,停了很久。
视频里的那辆车在到达路口的时候减了速,车窗摇下来,露出林渊的侧脸。
他单手搭在方向盘上,侧着头跟路边的保安老李头说了句什么,嘴角带着一点漫不经心的笑。
阳光打在他的下颌线上,净又锐利。
苏曼盯着那张脸看了足足十秒,然后把手机翻过去扣在了枕头下面。
身旁传来了陆星野的鼾声,粗重刺耳,像一台老旧的拖拉机。
苏曼闭上眼,咬着下唇把脸埋进了枕头里。
她不该看那个视频的。
因为现在她满脑子都是林渊靠在方向盘上的那个侧脸,还有他说过的那句话。
跟你在一起的时候穷得要死,分手第一天就提了帕加尼,你说你是不是我命里的扫把星?
枕头被她攥出了褶子,指甲嵌进面料里,手背上青筋隐隐浮起。
“我没有后悔。”
她在黑暗中无声地动了动嘴唇。
但眼角有一滴温热的东西滑了下来,渗进了枕套的布料里。
第二天一早。
阳光从窗帘缝隙里挤进来,苏曼睁开眼的第一件事,是伸手去摸旁边的床铺。
空的,被子掀开一半搭在床沿,枕头上还有一个凹陷的印子。
客厅里传来陆星野打电话的声音,语气急躁得像在跟人吵架。
“我说了这笔款月底之前到不了位,你让张总再等等!”
苏曼披着睡衣走出来,陆星野挂了电话,脸色阴沉得能拧出水。
“怎么了?”
“公司的事,你别管。”
陆星野烦躁地扯了扯领带,拎起桌上的公文包就往外走。
“早饭我没时间买了,冰箱里有面包,你自己凑合一下。”
“等一下。”
苏曼叫住他。
“你昨天不是说今天带我去法餐厅?”
陆星野回过头看了她一眼,表情像是在看一个不懂事的小孩。
“曼曼,我公司出了点状况,哪有心思带你吃饭?改天吧,改天一定带你去。”
门关上了。
苏曼站在空荡荡的客厅里,看着满地的快递箱和茶几上发馊的外卖盒,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她走到冰箱前拉开门,里面除了半袋过期的切片面包和两瓶矿泉水,什么都没有。
手机震了一下。
是闺蜜周月发来的消息。
“曼曼,你搬去陆星野那边了?住得怎么样啊?”
苏曼对着屏幕打了一行字。
“挺好的,公寓很大,什么都有。”
发完这条消息,她把手机锁了屏,坐回沙发上,把膝盖埋进了口。
客厅的落地窗外是江城的高楼,车流像蚂蚁一样在马路上蠕动。
不知道哪一辆是帕加尼。
苏曼把这个念头从脑子里赶出去,使劲儿摇了摇头。
但那辆哑光灰色的跑车,和方向盘后面那张漫不经心的脸,像钉子一样钉在了她的脑海里,怎么甩都甩不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