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7010 期
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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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昭月被拖走后,裴长卿却还跪在原地。
他看着我的眼神变了。
“沈云锦,”他压低声音,“你以为这样就能扳倒我?我父亲是当朝丞相。贵妃娘娘就算要治罪,也不过是训斥几句罢了。”
“民女知道。”我垂眸,“裴公子家世显赫,民女不敢奢望。”
“知道就好。”裴长卿站起身,拍了拍衣袍上的尘土,“这次算你赢了。不过,来方长。”
他转身要走。
“裴公子留步。”
我叫住他,从袖中取出一方帕子,双手奉上:“这帕子是民女连夜绣的。公子若不嫌弃,便留给公子擦手。”
裴长卿狐疑地看着我,接过了帕子。
帕子上绣的是一丛翠竹。
他左右看了看,没看出什么端倪,便收进了袖中。
“算你识相。”
等他走远,青竹才敢从角落里出来,小声问:“姑娘,您怎的还给他送帕子?”
“那帕子上,有他盖了章的印迹。”
青竹瞪大了眼睛。
我望着宫墙的方向,轻声道:“裴丞相的折子,向来用的是朱砂印泥。可我给他的帕子上,沾的是煤灰。”
“煤灰一旦沾上手,就会越擦越黑。”
青竹依然不解:“那......那有什么用?”
“今午后,裴丞相要去御书房面圣。若是不巧,他递上的折子上,也沾了煤灰......”
“那圣上会以为......”
“会以为裴家父子,把手伸到了不该伸的地方。”
我拢了拢衣袖,转身往回走。
春的阳光正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青竹小跑着追上来:“姑娘,那咱们接下来去哪儿?”
“回家。”
“回家做什么?”
“等。”
三后,京城传来了消息。
裴丞相在御书房递折子时,被圣上发现奏折上沾有煤灰。宫里的煤灰,那是内务府专管的物事。圣上震怒,当即下令彻查。
这一查,就查出了裴家与内务府勾结,贪墨贡品的案子。
裴丞相被停职,裴长卿被收押。
而我,只是坐在院中的绣架前,一针一线地绣着我的新作。
那是一幅《春江水暖鸭先知》。
青竹在旁边替我理线,嘴里念叨着:“姑娘,裴家的案子审得可快了。才三天,裴丞相就招了。”
“意料之中。”
“那姑娘可解气了?”
我将针穿过锦缎,拉出一条平滑的线。
“解气?”
我低头看着绣面上渐渐成型的鸭子,轻声道:“这只是开始。”
裴家出事的消息传遍了江南。
曾经和裴家有来往的人家,纷纷忙着撇清关系。织造局里,那些曾经为林昭月说过话的绣娘,见了我都躲着走。
唯独一个人,却在这个时候登了我的门。
那是个穿着湖蓝色绸衫的中年妇人,面皮白净,眼尾有一颗红痣。
“沈姑娘安好。”她在院门口盈盈一拜,“老身是京城丝香坊的管事,姓周。”
京城丝香坊。
我心里微微一动。
丝香坊是大梁最大的绣品商号,专供宫中用度。能做上管事的,都不是简单人物。
“周管事请进。”我将她让进院中,青竹奉上茶来。
“老身此次前来,是想请沈姑娘去京城。”周管事抿了口茶,笑吟吟道,“贵妃娘娘很喜欢姑娘的手艺,想请姑娘进宫做教习姑姑。”
“教习姑姑?”
“正是。宫中今年要选一批新绣娘入宫,只是手艺参差不齐。娘娘的意思是,若姑娘愿意,便请姑娘入宫指点她们一些时。”
我垂眸看着手中的茶盏。
这在旁人看来,是天大的恩赏。能入宫当教习,多少绣娘梦寐以求。
可我知道,这不过是一个更大圈套的开端。
上一世,我也接到了这样的邀请。
那时候我欢天喜地地入了宫,以为是自己绣艺得到了赏识。却不知,宫里的每一步,都被人安排得明明白白。
那个安排我的人,正是林昭月的姨母——宫中的容妃。
“周管事知道,上一个入宫的教习姑姑,下场如何吗?”我问。
周管事端茶的手,顿了顿。
“沈姑娘说的是赵姑姑?”
“正是。”
赵姑姑,十年前江南最有名的绣娘。入宫做了教习姑姑,只一年便被赶出了宫,说是在御用绣品中动了手脚。后来人便疯了,跳了护城河。
“她动的手脚,就是裴长卿用在我身上的那一套。”我看着周管事的眼睛,“给她栽赃的那个人,现在是丝香坊的大管事。”
周管事的脸色变了。
“姑娘......怎么知道?”
“因为我查过。”
我放下茶盏,站起身:“周管事请回吧。替我转告容妃娘娘,她外甥女的事,民女只是自保。若娘娘想要算这笔账,民女奉陪。”
周管事走后,青竹愣愣地看着我:“姑娘,您怎么知道宫里的事?”
“因为我上辈子去过。”
青竹只当我说笑,也没再追问。
我从妆奁最底层取出那幅藏着“昭雪”的绣品,在膝上展开。
光透过窗棂照在绣面上,那一针针的纹路,像是前世的血泪凝成的。
“娘,”我抚摸着绣品上的每一个名字,“女儿不会就这么算了的。”
林昭月被关进宫里的暴室。那是专管宫女的惩戒之所,进去的人,鲜少能活着出来。
可我知道,容妃一定会保她。
所以,我得赶在容妃之前。
秋猎。
这是唯一的时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