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第4章

「你忙得顾不上孩子，人家替你顾了，你不谢谢她，还要兴师问罪？」

「素禾，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小心眼了。」

我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个人很陌生。

我想了一整夜，到底是哪一天开始的。

是我每晚出门上课的时候。

是我抱着琴谱在别人家客厅里坐到十点的时候。

还是我把那个金镯子当掉的那天。

后来我才知道，我想的都太晚了。

年底公司要贷款扩张，陈建业拿回来一沓材料让我签字。

「都是银行要的，你的大股东签你名字就行。」

我签了。

签了七个地方，一页都没细看。

半年后，我去工商局帮学校查一份资料，顺手查了公司。

股东那一栏，我的名字没了。

原本属于我的那百分之三十，转到了宋婉名下。

变更期，正是我签字的那一天。

那间公司的第一笔钱，是我妈的镯子。

现在它姓宋了。

那一刻，我是真的疯了。

我冲到公司，当着二十几个员工的面，把宋婉的办公桌掀了。

我指着她的鼻子骂她白眼狼，骂她不要脸。

陈建业把她护在身后，一句话都没替我说。

有人掏出手机在拍。

我看见了，可那时我停不下来。

那之后，我像变了一个人。

我去公司堵他们，去他们吃饭的餐厅闹，往陈建业的手机上一天打一百个电话。

最后一次，是在儿子学校门口。

放学的时候，宋婉来接他，我冲过去把儿子往自己怀里拽。

「小屿，跟妈妈走。」

儿子吓哭了。

他拼命挣开我的手，躲到宋婉身后，死死抱着她的腰。

周围全是接孩子的家长，有人指指点点，有人在拍。

宋婉一边护着他，一边红着眼睛看我。

「姐，你吓着孩子了。」

那天晚上，视频传遍了家长群。

第二天，儿子在学校被人笑话，说他妈妈是疯子。

他回家把我送他的那块电子表摔在地上，冲我喊。

「你别来我们学校了！」

「我没有你这样的妈妈！」

陈建业坐在沙发上，把那段视频放给我看。

「素禾，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

「你还觉得，你配当小屿的妈妈吗？」

我说不出话。

视频里那个披头散发满脸是泪的女人，连我自己都不认识。

他太清楚怎么让我闹。

也太清楚，怎么让我闹完之后，一无所有。

程程坐在床沿，眼圈已经红了。

「阿姨，那离婚的时候，法官就没管吗？」

管了。

开庭那天，法官问儿子，愿意跟谁。

他看了我很久。

然后站到了他爸身后，低着头说了一句话。

「妈妈收了爸爸二十万。」

「她说，她不要我了。」

整个法庭都安静了。

我想站起来说不是的。

可我说不出口。

因为那张写着「自愿放弃抚养权，一次性补偿二十万元」的纸。

是我亲手签的字。

我妈是那年冬天倒下的，突发脑出血。

送进医院的时候，医生说要马上手术，先交二十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