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2章

欠我的这一条，不必还。

“新婚那夜我说的话，你还记得吗？”

我记得。

那夜红烛烧到一半，他拆了我的发冠，把我那杆银枪收进樟木匣，搁在我爹牌位底下。

“谢长缨，我萧怀沣这辈子只有你一个。往后你不必再上阵，我替你挡。”

我信了三十年。

直到我看到那封信和药方。

药方背面，密密写着三十个子。

每一个都是他陪我去大昭寺上香的子。

白天，他扶我跪在菩萨面前求子。

当夜，他喝下一碗断子汤。

三十年，一年不落。

我心中酸涩。

“记得。”

萧怀沣松了口气。

“城东有座空着的别院，我想先把她安置过去。”

“侯爷做主。”

那夜他去了城东，天快亮才进屋，衣襟上一股安息香。

他把一对狐皮护膝放在我枕边。

“大昭寺的青砖凉，往后去上香，你垫着。”

上一世，这样的护膝他送过我三十对。

每年上香前一晚一对，从没忘过。

第一对我舍不得用，压在枕头底下捂了一冬。

我把护膝攥在手里。

“侯爷，四月初七那，陪我去一趟大昭寺吧。”

我还想再信他一回。

萧怀沣揉我的头发。

“好，我陪你去。”

“给咱们求个孩子。”

“膝盖不疼了？”

萧怀沣扶我跪上蒲团。

“最后一回了。”

他没听懂，笑着在我身侧跪下。

“那我陪你。”

他俯下身，额头碰上青砖。

上一世看见这一幕，我哭得连香都拿不稳。

这一回我没哭。

我在心里对菩萨说：

若他今夜不喝那绝子药，我就留下。

出山门时，他从袖中抽出一张地契。

“京郊的庄子，三百亩，挨着河。前几回来晚了，给你赔罪。”

我收进袖子。

他眉眼松开。

“就知道你心里还有气。”

一张地契，就把一夜的安息香抵过去了。

话音未落，山道上一匹马受惊，拖着半截车辕冲下台阶。

台阶下站着柳窈。

萧怀沣松开我的手。

他几步跃下，将柳窈扯到廊柱后。

马朝我冲来。

我侧身抓住缰绳，被拖出三四步才拽偏马头。

左肩旧伤撕开，血洇透半边衣裳。

柳窈缩在廊柱后发抖。

“夫人是能征惯战的巾帼，都是窈娘身子骨弱，拖累了侯爷分心......”

萧怀沣这才跑来，扯开我的领口，往上撒金疮药。

“你有功夫，她没有。”

他低头缠布，声音放得很软。

“我护弱的那个，有错吗？”

没错。

错的是我，以为这一世自己还会是被护的那一个。

“没错。”

“下回我先护你。”

他打好结，又回头看了一眼廊柱。

“窈娘吓坏了，我先送她回城东。你坐车回府，别乱动。”

入夜，我还是端着参汤去了书房。

书房的灯亮着。

萧怀沣正仰头喝药。

我站在门口，手里的参汤一点点凉了。

上一世我捂着那张方子闻了一夜，就是这个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