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第三章

接下来几天，我在晏家老宅住下。

名义上，是老夫人留我熟悉家里。

实际上，我处处被盯着。

晏家对外人防得严。

我走到哪，后面都有佣人。

我碰过的杯子会被收走。

我和弯弯说过的话，也会被一字不漏传到罗姨耳朵里。

罗姨没有再喂那碗汤。

她换了方式。

她在老夫人面前叹气：

“许小姐年轻，心善，可她不知道小小姐夜里犯病时有多难熬。”

“到时候哭起来，心疼的还是老太太。”

她对佣人说：

“我倒没什么，就怕以后大少进门，嫌我们这些旧人碍眼。”

她甚至当着晏沉舟的面，低声劝我：

“许小姐，您要是想跟小小姐亲近，慢慢来，不然孩子受不住。”

每一句都像软话。

合在一起，就是一把刀，而刀尖明晃晃的指着我。

前世，我就是这样被一点点推到孤立无援。

这一次，我不再跟她争辩，只写东西。

第一份，是弯弯每状态表。

几点起床，吃了什么，谁喂的，情绪颜色，心率波动，睡前接触过谁。

纸质版给晏老夫人，电子版同步陶医生和晏沉舟。

第二份，是药物登记清单。

所有药品全部拍照编号，凡是说不清来源的，一律封存。

第三份，是夜间照护轮值表。

罗姨可以在，但必须有第二个人同时在场。

轮值佣人每两小时签字。

罗姨第一次看到表时，脸上的温和差点挂不住。

“许小姐，这是把我当贼防？”

我笑了笑。

“我这是保护你。以后弯弯有任何不舒服，也没人能随便冤枉你。”

她盯着我，半晌才说：

“许小姐真会说话。”

“跟你学的。”

她脸色彻底冷了一秒。

很快又恢复。

晏沉舟找我谈过一次。

那时外面下着雨，他站在我面前，眉眼沉沉。

“你是不是在针对罗姨？”

我没有否认也没承认：“弯弯的状态不对。”

“她从小体弱。”

“体弱和恐惧不是一回事。”

晏沉舟声音冷下来：

“知雾，你刚来。很多事不是你看到一点就能判断的。”

我抬头看他：

“那你看到了多少？”

他一顿。

我继续说：

“你知道弯弯每次夜惊前，心率都会突然升高吗？”

“你知道她看见罗姨拿针剂盒会发抖吗？”

“你知道她只要被问‘罗姨好不好’，就会下意识去摸后颈吗？”

晏沉舟沉默。

他不知道。

因为所有细节，都被“孩子体弱”这四个字盖过去了。

他很疼妹妹，可他疼得太过虚浮，太过自负。

他认为没有敢在老宅伤害弯弯，可并不是这样的。

晏沉舟低声道：

“你可以怀疑她，但不要越界。”

我笑了。

“越界？”

前世我死在晏家的水牢里，就是因为我太怕越界。

我怕冒犯、怕不体面，怕他觉得我多管闲事。

最后，弯弯没人救，我也没人救。

“晏沉舟。”我第一次连名带姓叫他，“如果我错了，我会向罗姨道歉，离开晏家。”

“如果我没错呢？”

雨声砸在瓦片上。

他看着我，眼底第一次有了裂痕。

我说：

“你想过弯弯吗？”

那晚，弯弯睡得不踏实。

我坐在隔壁小厅，隔着半开的门看她。

她蜷在被子里，小手紧紧抓着兔子。

心声断断续续飘过来。

“姐姐别走......”

“不要黑水。”

我抬眼。

门外的阴影里，罗姨站着。

她也在看我。

像一条终于露出毒牙的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