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装着蜈蚣罐头瓶的麻袋放在角落，肖秀一手扛着锄头，一手牵着大儿子，跟在了苏绾几人后面，到田里活去了。
这一就是半天。
肖秀拉起衣服，将额头上的汗擦掉后，跟女人们打了一声招呼，先一步回家准备午饭去了。
吃完午饭。
他便提着麻袋，与她们说了一声，便往镇上的车站赶去，准备前往鮀城。
鮀城。
在1990年的人眼里，那是真正的大城市，是比镇子繁华十倍不止的地方。
肖秀记得，鮀城的发展在这90年代间就跟坐了火箭似得。
可惜了，后来发生的那件事……
竟然让堂堂的经济特区沦落到了成为三线城市的境地。
...
车站。
看着90年代那典型的老式中巴，肖秀在售票员那吆喝声中，便连拖带拽的拉上了车。
车身刷着斑驳的蓝白漆，车顶上焊着铁架子，塞满了乡亲们的麻袋，竹筐，化肥袋。
车厢里更是挤得满满当当，汗味，臭腥味，烟草味混合在了一起。
座椅是硬塑料的，坐久了硌的他屁股发麻。
发动机一震，全车都跟着抖。
加上空气中那刺鼻的味道，差点让他当场喷了出来。
车窗摇摇晃晃，关不严，风呼呼往里灌，吹得人头发乱飞。
售票员站在过道里，扯着当地的特色口音大喊：“还有无要落车的，未买票个赶紧支一声。”
肖秀拎着麻袋，找了个靠过道的位置站住。
大巴发车了。
一路颠簸，沿着国道往鮀城开。
路边掠过一片片稻田，池塘，低矮的村居。
没多久。
楼房渐渐变多，变密。
一个小时左右，车子缓缓驶入鮀城市区。
到站。
肖秀下车，走出车站，朝四周扫视了一圈。
90年代初的鮀城，正是特区起步的模样，新旧交织，到处充满着烟火气。
马路不算宽，却比镇子平整多了。
自行车流密密麻麻，偶尔有几辆黑色小车驶过，引得路人侧目。
在这个年代。
小车便是有钱人的象征。
路边的楼房大多是四到六层，外墙贴着瓷砖，白的，蓝的，红的，一栋挨着一栋，是当时最时髦的样式。
其中也还有不少老式骑楼，带着南洋风味。
廊下还摆着各种各样小摊，卖水果的，卖衣服的，卖小百货的，人声鼎沸。
一番打听下，肖秀直奔中药厂。
可到了药厂门口，他刚靠近大门，就被门卫给拦了下来。
“什么的？药厂不让随便进！”
门卫一脸严肃，上下打量着肖秀这个农村打扮的年轻人，眼神带着警惕和丝丝优越。
“师傅，我是来卖蜈蚣的，有一批活百足，想卖给厂里。”
肖秀语气很是客气，边说的同时，掏出烟往前一递。
“不行不行，没有介绍信，谁来都不行！赶紧走！”
门卫挥挥手，打掉了他那拿烟的手，半点商量的余地都没有。
肖秀撇了撇嘴，无奈，只能先退了出来。
硬闯肯定不行......
求人的话，又没门路，他只能另想办法了。
靠着墙角，肖秀蹲了下来，一边抽烟，一边思索着办法。
厂门口。
门卫老头特意搬了把椅子出来，看着手中报纸的同时，那视线时不时的落在了对面墙角旁的身影上。
这要是一不注意，让他给溜进去了，那指不定会闯出什么祸事来？
这年代。
城里人的观念还是没怎么变化，依旧有些看不上乡下地方来的人。
肖秀起身，口中一吐，仿踮起脚尖将烟头碾灭，这才抬头看向门卫，嘴角微微上扬，嘴巴一张一合，然后转身就走。
“哎呦喂，这小王八蛋……”
门卫站起身，朝着他的背影叫骂了几句。
刚才那口型，他可看得真真切切，那小子分明是在骂他吧？
...
肖秀绕着厂子逛了起来。
他如果没记错的话，这附近好像有个菜市场，人流还挺大的。
没找多久，还真让他发现了菜市场。
门口已经堆满了小摊小贩，卖鱼的，卖菜的，卖水果的，卖野味的，应有尽有。
他拐进菜市场，找了个不挡路的角落，把麻袋中的罐头瓶一一取出摆开。
红头蜈蚣在罐子里爬动，张牙舞爪，一看就品相极好。
周围路过的行人一见这玩意，出于好奇，竟然还真有几个围了上来。
肖秀脸上一喜，清了清嗓子，开口吆喝了起来：“卖百足啦！活蜈蚣拉！红头大条！泡酒，入药，可以治风湿，解蛇毒！
而且都是新鲜刚抓的，数量有限，售完为止！”
声音在菜市场中炸裂，立刻引来一圈人围观，城里人少见这种活蜈蚣，一个个好奇又害怕，指着地上的罐头瓶，七嘴八舌的议论着。
“哎哟，这虫子真吓人！”
“这是蜈蚣吧？用来啥的？”
“听说能泡酒，是不是真的呀？”
肖秀不慌不忙，笑着解释：“各位叔伯阿姨，哥哥姐姐们，这蜈蚣可是个好东西，泡高度白酒，能治风湿骨痛，手脚麻木。
入药还能止痛，攻毒，散结。
家里有老人关节痛的，腰腿痛的，泡一坛酒，比吃药还管用呢。”
他说得头头是道，看起来又懂行，围观的人渐渐都动了心。
有人开始问价，当场就想买几条泡酒。
肖秀按条卖，价格在镇上老中医的回收价格上又加了一点。
红头精品十五块，中条二块，小条一块五，可依旧有人愿意出钱买。
不一会儿。
他就卖出去四十多条，手里攥了一把零钱。
就在肖秀忙着给一个大哥装蜈蚣时，耳边突然传来一女人惊喜的声音。
“是你！”
肖秀抬起头，一个穿着得体，气质温婉的女人正一脸惊喜激动的看着他，手上还牵着一个可爱的小女孩。
他微微一怔。
这女人，有点印象。
女人看到肖秀抬起头，眼睛一亮，惊喜又感激：“上次在棉镇，我家孩子被糖卡住喉咙，多亏了你救了他！”
肖秀低头看了看小女孩，一下就想起来了。
这不是上次他在镇上用海姆立克急救法救回来的孩子嘛。
而眼前的女人，正是孩子的妈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