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秀左手按住石板上方，右手轻轻发力，从下往上一掀。
“唰——”
石板一翻开，底下瞬间窜出三条红头大蜈蚣，身体有大拇指粗，张牙舞爪，凶得很。
林文浩吓得倒抽一口冷气，差点一屁股坐在地上。
比起他，阿强倒显得淡定多了。
毕竟这东西，在他们老家可是很常见的，就连他老爹，都用这东西泡了几瓶药酒。
平时被蚊虫叮咬之类的，涂抹上细细一层，效果奇效。
肖秀纹丝不动，手腕一翻。
竹夹“啪”一声，精准咬住最前面那条蜈蚣的头部。
蜈蚣疯狂扭动，百足乱蹬，却怎么也挣脱不开。
“记住，夹头不夹身，夹身必断腿，断了就不值钱了。”
肖秀将蜈蚣悬空轻轻一抖，虫身立刻瘫软，不再乱卷，同时另一只手拿起罐头瓶，倾斜着把蜈蚣丢了进去。
整套动作行云流水，净利落。
阿强看得眼睛发亮：“秀哥，我来！”
他拿起夹子，学着肖秀的样子。
他动作稳是稳，准头也不错，但就是力气用大了，直接将地上的第二条蜈蚣的头给夹。
“你这白仁仔，动作轻点啊，就卖不出钱了。”
肖秀看着地上那无头蜈蚣还在乱蹬，心疼的骂了他一句。
“哥，我知道了......”
听到那无头蜈蚣已经不值钱后，阿强也颇为心疼。
林文浩也咬着牙，克服心里的恐惧，小心翼翼的拿起夹子，将地上最后那条蜈蚣给夹了起来，丢进了罐头瓶中。
肖秀倒是没有笑他的意思。
毕竟刚开始，他也是这般过来的。
蜈蚣对于一些人而言，确实是挺吓人的。
接下来。
三个人分工明确。
肖秀找窝点，处理那些最凶最大条的。
阿强负责翻石，夹蜈蚣。
林文浩责管着罐头瓶，负责记数，看货。
石缝里，树下，落叶堆里，蜈蚣一条接一条被丢进罐头瓶。
他们有时候翻开一块大石头，一下子能出来四五条。
三人都压着声音，有些兴奋。
偶尔遇到那些特别小的，肖秀都会阻止两人：“放了吧，等长大再来抓。”
阿强有些不解：“秀哥，为啥放了？”
“赶尽绝，以后就没得抓咯。”
肖秀淡淡道：“做事留一线，才能长长久久。”
两人似懂非懂，却都牢牢记住。
感觉好像有些道理？
...
夜越来越深，山里的露水越来越重。
三人的衣服都有些湿透了，头发上挂着水珠，手脚微微发麻，腰酸背痛，可谁都没有开口说回去的话。
按肖秀的话来说。
他们每多抓一条，就多一条的钱。
这也就多了一分让家里过上好子的希望。
肖秀一边抓，一边在心里默数。
这一夜的收获，比他昨天自己一个人的收获还要多得多。
果然。
团队的力量永远比一个人来要大得多，脑海中那个赚取第一桶金的计划也越来越清晰。
天边渐渐泛起一抹淡白，晨雾从山谷里漫上来。
罐头瓶里爬动的沙沙声，在寂静的山林里格外清晰。
肖秀直起几乎要断掉的腰，抹了一把脸上的露水和汗水，长长吐了口气。
“今晚就先这样了，收工。”
三人拖着疲惫的身体，慢慢走下山。
回到村头，天刚蒙蒙亮。
稻田里飘着青草与泥土的气息，田埂上凝着厚厚的白露。
肖秀往田埂上一坐，解放鞋上全是泥浆，裤脚不断往下滴水。
阿强直接瘫在他旁边，大口喘气。
林文浩则蹲在一旁，一遍又一遍数着瓶子里的蜈蚣。
肖秀望着渐渐亮起来的天空，心里一片平静。
抓蜈蚣，只是最微小的开始。
他现在手里抓的是蜈蚣，可他心里装着的，却是这整个时代。
遍地都是黄金的时代。
歇了不过几分钟，肖秀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泥土，低头看向两人：“走，跟我一起上镇子里去，好让你们知道这玩意真能赚钱。”
“好！”
阿强与林文浩对视了一天，心中隐隐激动。
这可是他们三个一夜的辛苦，接下来便是见证收获的时刻了。
阿强提起装满蜈蚣的麻袋，与林文浩紧紧跟在了肖秀身后。
...
肖秀走在前面，两人跟在后头。
一路没怎么说话，但他们俩的眼神却时不时瞟向了麻袋，既期待，又有点不敢信。
昨晚在山上抓蜈蚣时，两人是凭着一股劲在，可真到了要卖钱的关口，心里还是打鼓。
这玩意山里多的是，真能换成实实在在的钱？
进了镇子，街道渐渐热闹了起来。
自行车叮铃铃从他们身旁驶过，挑着菜筐的小贩吆喝着，早餐铺冒着热气。
肖秀大手一挥，带着林文浩两人找了个早餐摊子坐了下来，每人一碗鸡蛋豆浆下肚，又要了六个大肉包，外加三份油条。
他这大手笔，让阿强两人吞咽的同时，嘴上秀哥来秀哥去的。
三人吃饱后，肖秀付完钱，摸了摸兜里剩下的九块钱，熟门熟路，带着林文浩两人拐进了中华路。
“到了，就这儿。”
肖秀率先走进中药铺，林文浩和阿强连忙跟上，两人一进门就有点拘谨。
柜台后面，还是昨天那位戴老花镜的老中医，正低头整理药屉。
听见脚步声，他慢悠悠抬起头。
一看是肖秀，老中医脸上露出一点眼熟的神色：“又是你？”
“嗯。”
“还是来卖蜈蚣的？”
肖秀拿过阿强手上的麻袋，轻轻放在柜台上，将里面的罐头瓶一一取了出来，摆在了老中医面前。
老中医也不多话，戴上手套，将柜面整理好，拿起瓶子，便将里面的蜈蚣倒了出来。
“不错不错，个头粗壮、颜色鲜亮，没有断腿，更是一条死虫都没有，全是一等一的活货。”
他拿起竹筷，开始一条一条清点，分拣了起来。
大条，中条，小条，分得清清楚楚。
林文浩和阿强站在肖秀身后，眼睛死死盯着老中医的手，心里激动的同时，也默默数了起来。
分拣完，依照大小装瓶后，老中医开始拨弄起了算盘。
珠子噼啪响了起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