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悄悄划过天边，一声鸡鸣唤醒沉寂的山茶岭。又是一年农忙时，阿妈早早就出门去照料农田，作物亟待收割。十四岁的王离趴睡在在床上撅着大腚，床头柜上那几本有些发黄的画本依旧摆放着整整齐齐。
这几天确实是折腾累了，起因是王离连斩两关过了童试、乡试，成了山茶岭百年内最年轻的秀才。庆功宴自然是少不了的，老爹直接宴请八方，庭院前红红火火热闹了好几天。
这一下收礼收到手软，老爹笑得合不拢嘴。其中就属林员外最大方，竟了送一杆镶金带玉的烟杆，也是投其所好直中靶心。当然林梦蝶也来了，送了王离一个串有木鱼的红绳手链，便娇羞地走开了。来客不少都奉承道“王家真是祖坟冒青烟了，有文曲星降世”，虽然王离本人更想成为武曲星罢了。
一切似乎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王离翻身来了个起床前奏式，便一个鲤鱼打挺起了床。简单洗漱之后来到庭院前向远处张望，享受着惬意的早晨时光。
只要王离在家，阿妈早上就会留饭在锅炉里。前几天大鱼大肉吃得油昏了头，王离一大早吃上清淡的米面馒头倒也是舒适畅快。
大哥每月都会寄信到镇上，这月倒是晚了些，老爹一大早就带着骡子去镇上赶集顺便拿信，我早上睡着的时候听到动静便醒来招呼老爹给我带新版的武侠画本，他嘴上是不饶人，说道：“都这样大了还看那些玩意儿。”不过每次回来还是把东西带了。
王离正悠哉悠哉得躺在凉椅上等着老爹凯旋归来。一刻钟的功夫，王离便听到远处急匆匆的车轱辘声。
“一向求稳的老爹今怎么如此匆忙？”王离心想道。
不再多想，王离大步流星出门迎接。怎料映入眼前的是令人毛骨悚然的景象，老爹骑着骡子拉回来的板车上只有一个失魂落魄的半生面孔男子，一边下肢只有小半截，还裹着厚厚的麻布。
“阿爸，这是？”
老爹声音沙哑道：“这是你多年未谋面的大哥。”
王离一时间目瞪口呆，虽说四五岁那会只看过两面，但是大哥的这副模样跟记忆中的模糊轮廓差太多了。
“你大哥遭人暗算，一家子都遭到残害，自己大腿也中了毒箭，还是在多年旧友的帮助下辗转回来的。”
……
原来大哥在京城混得如中天，招来老牌势力的嫉妒，并以经济战压缩大哥商会品茗轩的生存空间，不料收效甚微。这老牌势力背靠朝廷的一位重臣，并且与江湖势力有所勾结，于是便心生歹意，趁大哥外出，在夜黑风高的夜晚上残害了大哥一家。
与此同时，也摸清了大哥的外出路线，埋伏一伙人在中间伏击了大哥，结果大哥更为熟悉周边地形，驾驶马车死里逃生了出来，不过右腿一侧身中毒箭，直到意识半模糊地跑到附近一位旧友的家旁便昏死过去。
幸亏大哥福大命大，被发现得及时，这位旧友帮助大哥直至康复，便十分隐晦地将他的家庭状况汇报给他。虽说有所预料，但是大哥怀揣的那颗不安的心彻底地死了，精神上崩溃变成了植物人。
如今辗转回来就成了这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王离一时间不知所措，这一下和老爹慢慢赶回来了家。家里一时寂静无声，直到阿妈农忙回来，看到大哥的样子手足无措，瘫坐在地上嚎啕大哭起来。
年逾半百的老爹本是有着头乌黑发亮的头发，竟一夜白头，那当宝贝用的金玉烟杆换回了原来那旧的烟杆，在堂厅里不停地抽吸吐纳。阿妈沉默不语，如往常般打理家里，但是她的手不时地颤抖。
村子里一下回到解放前，乡亲们也是道听途说了一些，哀叹不已，但在老牌商会势力的隐性压力下，害怕受到牵连和报复，几乎很少和王家来往了。至于林家更甚之，娃娃亲更是无稽之谈，林梦蝶在那之后郁郁寡欢，林员外心疼又不舍，却是无可奈何。
在那之后老爹经常咒骂道：“都是些见风使舵的狗，这般怕事，早年间受了我家这么大恩惠，如今却视而不见。”然后猛啐一口吐地上。
家中倒是还有不少积蓄，但子过得节俭了起来。阿妈一边农忙一边照料大哥，老爹变卖家产寻医求药，只为让大哥的精神恢复起来。我也学懂事了，做着力所能及的事，也不再要武侠画本了。
心病难医，大哥渐消瘦，最终还是与世长辞了。终是白发人送黑发人，丧葬很平静，父亲红着眼沉默不语，母亲轻声啜泣。王离、二哥、三姐在一旁默哀。
一切又归于平淡，却不自然。老爹怕有个万一，将阿妈安顿在二哥家，剩余家产大多也带了过去，同时有意安排我去楚国南境的碧云观，既为避灾躲祸又为生计，而自己则独守空房度过余生。
父亲将王离托付给二哥，驻足半晌后便头也不回地扎进山村里。二哥叫上马车夫后一同随行，一向爱逗王离的二哥一路沉默寡言，王离也识趣默不作声。
十有余终达碧云山一带，二哥携上我进入碧云观。通报后，掌门碧云道长亲自接见二人，只因早年间不少入世修行的碧云观道士受到过大哥的资助。
王离学着二哥的样子拱手作揖，然后二哥将前因后果陈述给碧云道长，碧云道长并无二话直接接受。二哥就拉着王离叩拜在前，刚拜就被一双强有力的大手扶起。
二哥拍了王离的肩膀道：“我走了，照顾好自己。”便转身离开。
王离久久目送，直至二哥的身影渐行渐远才跟着碧云道长进入观内。碧云道长让王离拜入他的师弟流云道长门下，叮嘱了几句后便回大殿内打坐修行。
自此，王离从未想到，这段生活竟给了他修仙的契机，从此踏上了修仙之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