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0939 期
第 3 章
第 3 章
"年医生,ICU的季太太要转普通病房,家属签字找谁?"
住院部的电话打到我科室的时候,我以为听错了。
季太太这三个字像刺卡在喉咙里,我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那是我。
但ICU里本没有我的病人。
我翻了系统才看见,住院登记表上,紧急联系人一栏写的是季临川,患者姓名:谢知遥。
关系那一栏,填的是"家属"。
我把屏幕关了,又打开,确认了一遍。
没有看错。
小陈站在旁边,脸上的表情像是便秘。
"年医生......这个签字,要不我让别的护士去跟进?"
"不用。"
我站起来去了ICU。
走廊里的消毒水味很重,推开门的时候,谢知遥半靠在床上,输液管挂着。
她看见我,先是一愣,然后迅速把被子拉高了一点,露出锁骨上一片青紫的淤痕。
"嫂子......对不起,本来不想麻烦你的。"
"昨晚我在实验室加班,被器材架砸到了,师兄送我来的急诊。"
"他说联系人写他的比较方便,没想到转病房还要签字,给你添麻烦了。"
她每句话都像在道歉,但每句话都在告诉我——昨晚他跟她在一起。
而他发给我的消息是什么来着?
会开得晚。
"签字在哪儿?"
我没看她的伤,也没问她严不严重,接过护士递来的单子,在家属栏签了名字。
谢知遥咬了咬下唇。
"嫂子,你不生气吗?"
"我为什么要生气?"
"因为......师兄昨晚陪了我一夜,你们连结婚纪念都没一起过。"
我签字的笔顿了一下。
今天是结婚纪念。
前世的每一个纪念,我都会提前一周开始准备。
订餐厅,买花,选衣服,把自己打扮得漂漂亮亮的等他回家。
他有时候会回来,坐在桌对面心不在焉地吃完饭,然后说一句辛苦了。
更多的时候是不回来。
理由永远很充分,值班、开会、课题结题。
到后来我不准备了,他也没问过为什么。
"谢医生,你怎么知道今天是我们的结婚纪念?"
她眼神闪了一下,随即垂下眼帘。
"师兄提过。"
"他说每年这天你都会准备很多东西,他觉得你太辛苦了,让你别忙了。"
我笑了。
他不是觉得我辛苦。
他是觉得亏欠,所以连形式上的敷衍都不想再维持了。
我把签好的单子放在床头柜上,转身往外走。
"嫂子。"
谢知遥在背后叫住我,声音带着微微的颤。
"我真的......跟师兄只是师兄妹关系,你不要误会。"
我没回头。
出了ICU,季临川正从电梯里出来,手里拎着一个保温桶。
他看见我,脚步明显慢了一拍。
"你怎么在这儿?"
"给你的家属签转病房的字。"
我说完径直走了。
他在后面叫了一声"羽然",我没停。
下午坐在办公室里,对面的罗姐忽然探过头来。
"羽然,今天我在住院部系统里看到一个事儿,你知不知道?"
"什么?"
"你老公上个月给谢知遥买了份商业医疗险,受益人填的是她自己,投保人是季临川。"
罗姐把手机递过来,是院里行政群的聊天截图,有人在讨论职工保险报销的事,季临川的投保记录被人不小心截了进去。
我接过来看了一眼。
保额不低,年缴保费两万多。
而我们结婚五年,他连一份普通的意外险都没给我买过。
"可能就是师兄帮师妹的忙。"我把手机递回去。
罗姐欲言又止,最后叹了口气。
"你啊,就是太好脾气了。"
好脾气吗?
前世的我哪里好脾气。
我闹过、砸过、在他面前割过手腕。
最疯的一次,我把自己反锁在浴室里打开了煤气,隔着门冲他喊,你要是敢出这个门我就死给你看。
他没出门。
但他站在门外的那个表情,我到死都忘不了。
不是害怕,不是心疼。
是厌倦。
是终于被我消磨净之后,连恐惧都提不起来的疲惫。
我变成了一个困住他的笼子,而谢知遥是笼子外面的天。
所以这辈子,我要亲手把笼门打开。
下班回到出租屋,我开始收拾东西。
衣柜里一半是我的,一半还挂着季临川的几件衬衫。
他搬过来之后几乎没怎么住,衬衫的褶皱都和挂上去那天一样。
手机又亮了。
季临川的消息:"回来了吗?我买了你爱吃的桂花糕。"
桂花糕。
他记得我爱吃桂花糕,却不记得今天是结婚纪念。
或者说,他记得,但那份记忆匀给了谢知遥。
我没回消息。
把他的衬衫叠好,装进一个纸袋里,放在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