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 章

第 4 章

见季衡舟那天下着小雨。

我跟傅沉川说去医院复查，他要陪我，我说不用，去去就回。

季衡舟比我先到，坐在咖啡厅靠窗的位置，面前摊了一沓文件。

"邱小姐，坐。"

他推了一杯美式过来，翻开文件第一页。

"车祸之前您咨询的三件事，我都查清楚了。"

"第一，您和傅沉川名下的共同财产，包括房产两套、车一辆、存款四百二十万。婚前财产您这边有您父亲留下的一套老宅和一笔信托基金，这些不算在共同财产内。"

"第二，傅沉川以个人名义在三年内向许晚棠转账累计三十八万七千元，名目包括房租、医疗费、生活补助。其中有十一万走的是你们的联名账户。"

我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十一万。

从我们共同的钱里拿出去的。

他甚至没跟我提过。

"第三，"季衡舟停顿了一下，看了我一眼，"您让我查的那个地址，普罗旺斯那次出差，他的机票订单上确实是两个人，但同行人的名字不是许晚棠。"

"是谁？"

"韩知意。"

我握着杯子的手紧了紧。

韩知意是许晚棠的曾用名。

她大学毕业后改过一次名字，从韩知意改成了许晚棠。

"为什么改名？"

"户籍迁移的时候一起改的，具体原因查不到，但她改名的时间节点很有意思——恰好是您和傅沉川结婚后的第三个月。"

结婚后第三个月。

那个时候傅沉川把许晚棠介绍给我，说这是他的师妹，刚来这个城市，人生地不熟，让我多照顾她。

我当时还热情地请她吃了饭，带她去逛街，把她当妹妹一样。

她那时候自我介绍叫许晚棠，从来没提过韩知意这个名字。

"季律师，离婚协议你拟好了吗？"

"拟好了。按照您的要求，共同财产您只要那套老城区的小户型，其余全部归傅沉川。联名账户中被挪用的十一万，从他应得的份额里扣除。您不要求任何补偿。"

"对。"

"邱小姐，恕我多嘴，以您的条件，完全可以争取更多。"

"不需要。"

我不要他的钱。

我只要净地离开。

"还有，帮我订一张后天下午飞温哥华的机票，单程。"

季衡舟抬头看我，终于露出了一点意外的表情。

"您要出国？"

"去办一些事。我母亲的体检报告上个月出了结果，我联系了温哥华那边的医院，想带她去做一次全面筛查。"

上一世我没能救我妈。

这一世，这是我最重要的事。

"明白了，机票今天就出。"

我签完所有文件，把那份离婚协议书折好放进包里。

走出咖啡厅的时候，雨停了。

手机响了。

傅沉川的来电。

"检查怎么样？结果出了吗？"

"出了，没什么大问题，医生让多休息。"

"那就好。晚上早点回来，我买了你爱吃的车厘子。"

"好。"

挂了电话，我站在街边深呼了一口气。

回到家，傅沉川在厨房做饭。

围裙系在腰上，袖子卷到手肘，锅铲翻得很利落。

他做饭的样子好看，我看了七年，从来没看腻过。

"回来了？水果洗好了，在茶几上。"

"嗯。"

我坐在沙发上吃了一颗车厘子，甜的。

他端着菜出来，一边摆盘一边说："对了，晚棠找到新房子了，不用垫押金了，她自己解决了。"

"嗯。"

"茉语，你最近是不是有什么心事？"

我抬头看他。

他站在餐桌旁，手里还端着最后一道菜，逆着厨房的灯光，五官轮廓被切割得很深。

他很好看。

从十八岁好看到现在。

"没有，就是车祸之后有点容易累。"

他没再问。

吃完饭我洗了碗，回卧室收拾了一个行李箱。

挑的都是我自己婚前买的东西，他送的一样没带。

行李箱推到衣帽间最里面，外面挂了几件大衣挡住。

第二天傅沉川出门上班，我打电话给我妈。

"妈，后天跟我出去旅游好不好？"

"去哪儿啊？"

"温哥华，散散心。"

"那么远？沉川不去吗？"

"他工作忙，我们娘俩去。"

我妈沉默了一下。

"茉语，你是不是跟沉川吵架了？"

"没有妈，我就是想陪你走走。"

她答应了。

出发那天早上，傅沉川还在睡。

闹钟还没响，我轻手轻脚地拉出行李箱，在玄关换好鞋子。

回头看了一眼卧室的方向。

门半掩着，他翻了个身，手臂搭在我那侧的枕头上。

我把离婚协议书放在餐桌上，用那瓶他带回来的车厘子压住。

旁边是我的结婚戒指。

出门的时候我很轻很轻地带上门，锁舌咔嗒一声落进门框。

楼道里的感应灯亮了又灭了。

我拖着行李箱走进电梯，按下一楼。

我妈在小区门口等我，旁边停着季衡舟的车。

"茉语，这位是？"

"帮忙送我们去机场的朋友，妈，上车吧。"

车开出小区大门的时候，我回头看了一眼那栋楼。

十四层的灯没亮。

他还在睡。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许晚棠发来的消息。

"嫂子，周末沉川哥说带我去看你，我给你带了手工饼。"

我看了几秒钟，把她的微信删了。

然后删了傅沉川的。

季衡舟从后视镜里看了我一眼，没说话。

车窗外，城市渐渐往后退。

我带上耳机，不再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