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0611 期
第5章
5
大婚那,侯府铺满了红绸。
从府门到喜堂的红毯,用的是沈家铺子里最好的蜀锦。
听雪院却没有炭,也没有药。
所有下人都被调去伺候贵客。
青黛跪在门前求了许久,侍卫只道:
“侯爷有令,任何事都要等拜完堂再说。”
我等不到他们拜完堂了。
天刚亮,我便看不清东西。
每一次呼吸,喉咙里都带着血腥气。
我让青黛找出七年前的嫁衣。
那是母亲亲手替我穿上的。
出嫁那,母亲红着眼睛叮嘱我:
“棠棠,受了委屈就回家。”
我那时只顾着看门外的裴砚辞,没有回头。
谢明姝在拜堂前来了。
她穿着我染过血的嫁衣,戴着母亲留给我的海棠簪。
“姐姐今也穿嫁衣?”
她替我理了理衣襟。
“若叫外人看见,恐怕以为姐姐还想同我争。”
我淡淡开口:
“我的毒是你下的吗?”
谢明姝没有回答。
她只俯下身,轻声道:
“姐姐真正该问的,不是谁递了毒。”
“而是侯爷明明看见你吐血,为什么一次太医也没替你请。”
我攥紧手指。
谢明姝浅浅一笑。
“因为他觉得,你爱他胜过自己的命。”
“只要他肯哄,你便是爬,也会爬着活下去。”
“你以为他爱你?”
“姐姐误会了。”
谢明姝抚过嫁衣上的并蒂莲。
“我从不需要他最爱我。”
“我只要他每一次都选择我。”
谢明姝这句话没有错。
簪子与我之间,他选择她。
清白与她之间,他选择她。
我的母亲与她的婚事之间,他仍然选择她。
院外传来脚步声。
谢明姝眼中立刻蓄起泪。
裴砚辞穿着大红婚服进来。
看见我身上的旧嫁衣,他竟笑了。
“还说不在意?”
“怎么把嫁给我时的衣裳都穿上了?”
谢明姝低下头。
“姐姐终究舍不得侯爷。”
“婚事不如缓一缓,等姐姐想通再办。”
裴砚辞替她擦去眼泪。
“宾客都到了,岂能更改?”
“阿棠只是心里难受。”
“拜完堂,我会回来哄她。”
谢明姝的委屈,需要他立即安慰。
我的绝望,可以等他成婚后再来哄。
谢明姝离开后,我拿出最后一封和离书。
“签了吧。”
裴砚辞脸上的笑意淡了。
“今还要闹?”
我哀求道:
“我不拦你娶她。”
“也不要任何补偿。”
“只求你放我回沈家。”
裴砚辞将和离书折好,收进怀里。
“今不说离,也不说死。”
“乖乖等我。”
“拜完堂,我就回来陪你。”
我追问道:
“若那时我已经死了呢?”
裴砚辞无奈地叹了一声。
“阿棠,你这么爱我,怎么舍得死?”
他取出一对珍珠耳坠,亲手替我戴上。
“这是我们成婚时,你戴过的样式。”
“我连这样的小事都记得,怎么会不要你?”
他记得一对耳坠。
却不记得我说过,只剩五。
“我死后,要回沈家。”
裴砚辞捧住我的脸。
“你是裴家妇。”
“生是我的妻,死也该入裴家祖坟。”
我头一次用近乎冷漠的眼神抬眸直视他:
“你活着不肯放过我,死后也不肯吗?”
裴砚辞的眼神像是被我刺痛了。
“阿棠,我没有不要你。”
“她有名分,你有我的心,还不够吗?”
我望着他,忽然笑了。
“裴砚辞,我不爱你了。”
他身体微僵。
片刻后,却只轻轻刮了一下我的鼻尖。
“今不与你计较。”
“明醒来,我便当没听见。”
“七年前我一无所有,你都没舍得放下我。”
“如今不过一个名分,怎么可能真的不爱了?”
说完,裴砚辞取走了我最后一枚嫁妆私印。
走到门边时,我叫住他。
裴砚辞立即回头,眼中浮出笑意。
“后悔了?”
我压下一口血腥:
“若我母亲来接我,别再拦她。”
裴砚辞望着我,温声道:
“等你不闹了,我亲自送你回去。”
门合上后,我让青黛摘去所有属于裴家的首饰。
最终只留下母亲藏在棉袄里的袜子,以及我小时候为母亲编的红绳。
前院响起礼唱。
“一拜天地——”
我想起与裴砚辞成婚那,他紧张得踩住我的裙摆。
回到新房后,他赔了许久的不是。
他说此生只成一次婚,偏偏出了丑,怕我笑话他。
我说,那便笑他一辈子。
后来,他有了第二次婚礼。
我却没有一辈子了。
“二拜高堂——”
我想起母亲。
她昨昏倒后,不知道醒来没有。
初八那,她还会不会习惯性地做两碗面?
“夫妻对拜——”
青黛抱住我,不停擦拭我唇边的血。
“夫人,再等等。”
“侯爷说,拜完堂就回来。”
我摇头。
“好青黛,我不等了,我好累啊。”
我闭上眼。
恍惚间,母亲又站在沈家的小厨房里。
锅里煮着长寿面。
热气漫上她花白的鬓角。
母亲回过头,笑着叫我:
“棠棠,回来吃面了。”
这一次,我终于听见了。
喜堂上,谢明姝与裴砚辞刚刚完成夫妻对拜。
满堂宾客起身道贺。
就在此时,门外传来一阵乱。
青黛披头散发地冲入喜堂,额头被侍卫打破,鲜血淌了满脸。
她跌倒在用沈家嫁妆铺成的红毯上。
“侯爷,夫人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