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更新时间:2026-04-09 11:14:45

亲眼看到自家娘亲被塞进麻袋扛走的那一刻,大宝的脑子里“嗡”的一声炸开了。

“娘——!”

他撕心裂肺地喊,小腿拼命往前追,可那些人的步子太大,他追出几步就被甩开。

雾太浓了。

那几个人影在青纱帐里忽隐忽现,像鬼魅一样。

大宝跌跌撞撞地追,脚下一绊,摔在地上,膝盖磕得生疼。

他顾不上疼,爬起来又要追——

“大宝!”

宋晞的声音从麻袋里传出来,闷闷的,却带着一股子狠劲儿:“快跑!别管娘!跑!”

大宝的脚步猛地顿住。

他站在青纱帐边上,呆呆地望着那个被扛在肩上的麻袋越来越远,越来越模糊。

跑。

娘让他跑。

让他别管她。

那一瞬间,脑子里忽然闪过什么——

也是这样的雾。

也是这样的被人扛着跑。

也是一个女人的声音,在喊:“快跑!别管娘!”

那是谁?

那是……

大宝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抱着头,小小的身子剧烈地颤抖起来,脸上浮现出痛苦的神色。

那些画面太碎了,碎得像被人狠狠摔在地上的瓷片,扎得他头疼欲裂。

“唔……”

他闷哼一声,膝盖一软,跪在地上。

就在这时,一只大脚从雾里踹过来,狠狠蹬在他肩膀上!

“滚开!碍手碍脚的小崽子!”

大宝被踹得滚进了路边的青纱帐里,顺着斜坡骨碌碌滚下去,“扑通”一声摔进了结了薄冰的小水沟。

冰凉的泥水灌进领口,激得他一哆嗦。

他趴在沟里,浑身湿透,小脸冻得发青,却一动不动。

脑子里那些碎掉的画面,又开始翻涌——

大火。

好多好多的火。

有人在哭,有人在喊。

他被一个女人抱着,拼命地跑。

身后是追兵的马蹄声,是刀剑相交的脆响,是惨叫。

那个女人把他塞进一个树洞,用身体挡住洞口,低头看他。

她的脸很模糊,他看不清。

只有声音,一遍一遍地在耳边响:

“乖,别出声。”

“等坏人走了,再出来。”

“要是娘回不来……你就跑,一直往东跑,跑得远远的,别回头。”

他死死攥着那个女人的衣角,不肯松手。

那个女人掰开他的手,然后转身跑了。

跑向相反的方向。

一边跑一边喊:“来啊!我在这儿!来追我啊!”

那些追兵的马蹄声,追着她去了。

他躲在树洞里,捂着嘴,不敢出声。

后来……

后来他被人从树洞里抱出来。

抱他的人说了一句话,但他听不清说的是什么。

再后来呢?

再后来,他记不清了。

只记得一直在跑,一直在躲,一直在逃。

直到有一天,他一个人走在山里,头忽然疼得要炸开,眼前一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再醒来时,就看见了娘。

那个把他从蟒蛇嘴里救下来、给他吃肉羹、说“往后你就是我儿子”的娘。

那个会捏他脸蛋、会亲他脑门、会抱着他说“我儿子是锦鲤转世”的娘。

那个现在被人绑走了的娘。

大宝趴在冰凉的泥水里,浑身发抖。

不是冷的。

是气的。

他撑着爬起来,浑身湿透,膝盖破了,肩膀疼得厉害。

刚跑出两步,脚下一滑,又摔了一跤,掌心磕在石头上,渗出血来。

疼。

但他没哭。

他咬了咬牙,爬起来继续跑。

往家跑。

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他要找到娘亲。

他不知道这个念头是从哪里来的,也不知道“娘”指的是谁——是那个模糊的女人,还是宋晞?

但他没时间想。

他只知道,他要找到娘亲。

一口气冲进院子,他喘着粗气,推开灶房的门。

二宝正蹲在角落里,手里捏着一条小青蛇,正在喂它吃东西。

听见动静,他抬起头。

看见大宝浑身湿透、掌心流血、脸上还挂着没擦净的泪痕,他的眉头一下子皱了起来。

“怎么了?”

大宝站在门口,口剧烈起伏,声音还有些抖:

“娘……娘出事了。”

“被人绑走了。”

二宝的手猛地一抖,小青蛇“啪”掉在地上。

他蹭地站起来,那张寡淡的小脸上,瞬间没了表情。

只有眼神,沉了下去。

“谁?”

“不知道。”大宝摇头,“一群人,蒙着脸,把娘扛走了。”

二宝沉默了一瞬。

然后他蹲下身,看着地上那条小青蛇。

小青蛇吐了吐信子,扭动着身子,往门外游去。

二宝闭上眼睛。

灶房里安静下来。

大宝不知道他在做什么,只是站在门口,等着。

过了很久——对大宝来说,每一息都长得像一年——墙角里才开始有窸窸窣窣的声音。

一条小蜈蚣爬出来,然后是第二条。

一条灰扑扑的小蛇从门缝里钻进来,然后是第二条、第三条。

但没有更多了。

二宝睁开眼,看着那几条蛇虫,眉头皱起来。

“不够。”他小声说。

他又闭上眼睛。

这回等了更久。

大宝攥紧拳头,指甲掐进掌心里。

他想问“好了没有”,想催“快点”,但他不敢出声,怕打扰二宝。

终于,更多的蛇从四面八方游来,还有几只蝎子、几只蜘蛛。

但数量远远不如上次在山里那么多。

二宝的额头上沁出细密的汗珠。

他咬着嘴唇,使劲“想”,想让它们快点来,想让它们都听他的。

可那些后来的蛇虫,有的爬到一半就停住了,有的绕了个弯,往别处去了。

二宝睁开眼,看着那些停住的、绕弯的蛇虫,脸上闪过一丝委屈。

“它们……不听。”他小声说,声音里带着慌张。

他以前都是让毒物去咬人的,用起来很顺利的。

但这是他第一次下指令让毒物去找人,但为什么没有之前那么好用了?

大宝走过去,蹲在他身边。

“没事。”他说,“有这些就够了。”

二宝抬起头,看着他。

大宝也看着他。

两个小孩,一个浑身湿透,一个满头是汗,就这么蹲在灶房里,对望着。

然后二宝低下头,对着脚边那条小青蛇,轻声说了一句话。

那句话很轻,轻得大宝都没听清。

但那条小青蛇像是听懂了,扭了扭身子,朝门外游去。

其余的蛇虫,也窸窸窣窣地跟在后头。

二宝站起来,往外走。

大宝跟上去。

走到门口,二宝忽然停住,回过头。

“你手流血了。”

大宝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掌心。

血还在往外渗,糊了一手。

“没事。”他说。

二宝没说话,只是看了他一眼,然后继续往外走。

两个小小的身影,一前一后,踏出了院门。

王寡妇端着木盆从井台边回来,刚把洗好的被褥晾上,就发现家里空了。

“大宝?二宝?”

没人应。

她放下木盆,往灶房走。

灶房门开着,里头没人,地上有几个乱七八糟的小脚印,还有几条没来得及爬走的蜈蚣,窸窸窣窣地往墙角钻。

王寡妇吓了一跳,往后退了一步。

然后她想起什么,脸色一下子白了。

“大宝!二宝!”

她冲出去,里里外外找了一圈,里屋、炕屋、茅房,哪儿都没有。

“这俩孩子,跑哪儿去了……”

她站在院子里,手脚冰凉,声音发抖。

院门被人推开了。

“王嫂子!在家吗?”

是刘寡妇。她拎着一篮子鸡蛋进来,笑呵呵的:“昨儿个我家母鸡下了几个蛋,攒了攒,给大宝二宝送来补补身子——”

话音未落,就看见王寡妇那张煞白的脸。

“咋了?出啥事了?”

王寡妇一把抓住她的手,声音都在抖:“刘婶子,大宝和二宝……不见了!”

刘寡妇一愣:“啥?不见了?”

“灶房门开着,地上有脚印,还有……还有虫子……”

王寡妇说着说着,眼泪就下来了,“刘婶子,该不会是出啥事了吧?昨儿个夜里那刘大毛的事,是不是又……”

刘寡妇的脸色也变了。

她一把放下篮子,转身就往外跑。

“二狗!二狗!”

宋二狗正在院子里劈柴,听见娘喊,拎着斧头就跑出来:“娘,咋了?”

“快!快去找人!”刘寡妇拽着他往外推,“大宝二宝不见了!多半是出事了!你赶紧去村里喊人,多喊几个,村里村外都去找,找不到就进山找!”

宋二狗二话不说,扔下斧头就往外冲。

“我这就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