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狗子哥,你们在家吗?”
刘寡妇家的院门虚掩着,里头传来几声犬吠。
宋晞话音刚落,院门就被人从里头拉开了。
开门的是宋二狗,十七八岁的少年,生得虎脑,浓眉大眼的。
一瞧见宋晞,咧嘴笑了:“宋晞妹子!你咋来了?”
还没等宋晞答话,院子里头忽然蹿出一条大黄狗,冲着她就是一阵“汪汪”叫。
那叫声刚响了两声,忽然顿住了。
大黄狗耸了耸鼻子,闻到宋晞手里的肉酱味,尾巴忽然就摇了起来,摇得跟风火轮似的。
它身后还跟着三四只毛茸茸的小狗崽,跌跌撞撞地跑过来,围在宋晞脚边,小尾巴也摇得欢实,嘴里发出“呜呜”的讨好声。
宋二狗一巴掌拍在大黄狗脑袋上:“没出息的东西!闻着味儿就摇尾巴,丢不丢狗?”
宋晞忍不住笑了。
刘寡妇从灶房里探出头,一见是宋晞,连忙在围裙上擦了擦手,迎了出来:“宋丫头!快进来快进来,外头冷,进屋说话!”
宋晞提着篮子进了屋,刘寡妇又是让座又是倒水。
“刘,您别忙活了。”
宋晞把篮子往桌上一放,“这几忙得脚不沾地,一直没顾上来看看您和狗子哥,这是我新熬的肉酱,还有几样点心,给狗子哥尝尝鲜。”
刘寡妇一听,连连摆手:“使不得使不得!你这丫头,自个儿子刚有点起色,咋能老往我们这儿送东西?”
“使得。”宋晞按住她的手,“刘,我来是有正事要说的。”
她顿了顿,正色道:“前些子我病倒那半个月,多亏了您天天过来帮我娘,又是送柴又是送菜的。这份情,我一直记在心里,该好好谢谢您才是。”
刘寡妇眼圈微微一红,叹了口气:“谢什么谢,咱们两家,还用得着说这个?”
她坐下来,絮絮叨叨地说起从前。
“你爹还在的时候,跟我们家那口子和狗子他爹,那是顶要好的兄弟,他们仨一块儿进山打猎,一块儿喝酒吹牛,逮着什么好猎物,你爹也会分给我们一份。”
“后来我那口子和儿子在山里出了事,你爹更是没少帮衬我们。”
刘寡妇说着说着,声音有些哽咽:“如今你爹不在了,你们娘儿俩子艰难,我帮衬一把,那不是应该的么?都是……都是同病相怜的人呐。”
宋晞听着,心里头也酸酸的。
她伸手,握住刘寡妇粗糙的手:“刘,您别这么说,从今往后,咱们两家互相帮衬着,子总会越过越好的。”
刘寡妇点点头,抹了把眼角,忽然想起什么,压低声音道:
“宋丫头,我听村里人到处乱传,说你这些子挣着大钱了?”
宋晞心里一动,面上却不动声色:“是挣了些小钱,糊口罢了。”
“糊口?”刘寡妇摇摇头,“你可别不当回事,村里那些碎嘴婆娘,眼睛都红得滴血了,到处打听你是怎么发财的。”
她凑近了些,语重心长道:“丫头,财不露白。”
“你一个姑娘家,带着寡母和两个娃娃,太招摇了容易惹祸,听一句劝,往后行事低调些,别让人盯上。”
宋晞心里一暖。
这老太太,是真把她们当自己人。
她笑了笑,忽然话锋一转:“刘,狗子哥今年十七了吧?”
刘寡妇一愣:“是十七了,咋?”
“这年纪,也该说亲了吧?”
宋二狗站在一旁,闻言脸腾地红了,挠挠后脑勺,憨声道:“宋晞妹子,你就别拿我打趣了。咱这家破成这样,要啥没啥,哪有钱娶媳妇?”
刘寡妇也叹了口气:“可不是嘛,就这一间破屋,田都卖光了,哪家姑娘肯嫁过来?”
宋晞笑了。
“刘,我今儿个来,就是想跟您说这个事儿。”
她坐直身子,认真道:“我琢磨出了一套冬天种豆苗的法子,不用多少本钱,也不用费太多力气,只要有间能保暖的屋子就成。”
刘寡妇眼睛一亮:“真的?”
“真的。”宋晞点头,“这法子,我可以教给您和狗子哥。”
“往后你们也种豆苗,拿到镇上去卖,多少能挣些银钱,攒上一两年,狗子哥娶媳妇的钱不就有着落了?”
刘寡妇愣住了。
宋二狗也愣住了。
好一会儿,刘寡妇才回过神来,嘴唇抖了抖,眼眶又红了。
“宋丫头……你这、你这是……”
宋晞握住她的手:“刘,往后我外出不在家的子,只求您和狗子哥能多照看我娘一些。”
“她要是有个什么事,您帮着搭把手,我就感激不尽了。”
刘寡妇连连点头:“那还用说!那还用说!”
“还有,我今碰见了刘婶子,她也在一直打听这豆苗的事,或许是她回村里说了些什么……”
不等宋晞说完,刘寡妇一拍桌子:“这个刘春花,不像话!“
听到自家这个不成器的侄女,刘寡妇立刻表明态度。
“晞儿你放心,明儿个我就去找她,把她那张大嘴巴给堵上!看她往后还敢不敢胡说八道!”
宋晞忍不住笑了。
这才是她想要的效果。
刘寡妇在村里虽然家境不好,但辈分高,人缘也不差。
有她帮着说话,那些闲言碎语多少能消停些。
临走时,刘寡妇一把拉住她:“宋丫头,你等等。”
她转身进了后院,不多时抱着一只毛茸茸的小狗崽出来,塞进宋晞怀里。
“这狗崽子刚满月,是咱家大黄的崽,你带回去养着,看家护院,也能给你壮壮胆。”
宋晞低头一看,小狗崽黄澄澄的,圆滚滚的,小尾巴摇得欢实,正伸着舌头舔她的手心。
她心里一暖,抱紧了小狗崽。
“刘,谢谢您。”
“谢啥谢,快回去吧,天黑了冷。”
宋晞抱着小狗崽,拎着空篮子,踏着暮色往家走。
身后,刘寡妇站在院门口,望着她的背影,嘴里喃喃道:
“好丫头,好丫头啊……”
——
夜里,宋晞把小狗崽安置在灶房角落,铺了一层厚厚的草,又给它倒了小半碗温热的米汤。
小狗崽喝了米汤,心满意足地蜷在草里,一会儿就呼呼睡着了。
宋晞洗了手,回到里屋。
炕上,大宝和二宝并排躺着,已经睡熟了。
二宝睡得很安静,蜷成小小的一团,呼吸轻轻的。
大宝却难得地睡得不太安稳,小眉头微微皱着,身子偶尔动一下,嘴里含含糊糊地嘟囔着什么。
宋晞轻手轻脚地躺下,伸手替两个小的掖好被角。
折腾了一天,她也累了,闭上眼睛很快就沉沉睡去。
夜渐渐深了。
窗外,月光清凌凌地洒进来,落在一室的安宁上。
忽然——
“娘!”
一声惊叫打破了夜的寂静。
宋晞猛地睁开眼睛,下意识伸手去摸枕边的柴刀。
身边,大宝坐了起来,小脸煞白,额头上沁着细密的汗珠,大口大口地喘着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