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么会知道‘寒毒’?!”
陆豁的声音冰冷,每一个字都带着寒气。
他抓住安槿手腕的大手像铁钳一样,骨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那双深邃的眸子里满是震惊和怀疑,还有一丝秘密被发现后的气!
安槿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完了!
玩脱了!
她光顾着利用新技能装,却忘了这个男人是何等的敏锐!
寒毒!
这绝对是他最深的秘密!
寻常的医生本不可能诊断出这种潜伏在骨髓深处的阴邪之物。
“我……我……”
安槿的大脑飞速运转,冷汗顺着额角滑落。
她能感觉到陆豁手上的力道越来越大,那股属于军人的煞气压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她毫不怀疑,如果自己的回答不能让他满意,这个男人下一秒就会毫不犹豫的拧断她的脖子!
“说话!”陆豁低吼一声,眼底已经泛起了红血丝。
安槿被他吼得一个激灵,求生的本能让她冷静下来。
不能慌!
越是这个时候越要冷静!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直视着陆豁那双吓人的眼睛,用一种带着颤抖却异常坚定的声音说道。
“我没骗你!”
“我们村的那个赤脚医生,他……他不是普通的医生!”
“他的祖上是……是御医!专门给皇帝看病的那种!”
安槿开始疯狂的给自己编造的“赤脚医生”加人设。
“他会一种很独特的诊断方法,叫‘触骨辨寒’!”
“就是通过触摸手腕的骨头,感受里面的寒气。”
“他说这种病万中无一,是身体在极寒之地被寒气侵入骨髓才会得的,叫……叫‘彻骨寒’!”
“他说得了这种病的人,表面上看着和常人无异,但每到阴雨天就会痛不欲生,而且……而且活不过三十岁!”
安槿一口气说完,说到最后,她的眼圈都红了,声音里也带上了哭腔。
这哭腔半真半假,带着几分真实的心疼。
陆豁的身子猛的一震。
彻骨寒!
活不过三十岁!
这几个字就像锤子,狠狠的砸在了他的心上。
当年在朝鲜战场,那个救了他一命的军医,私下里就是这么跟他说的。
一字不差!
这件事是最高机密。
除了那位已经牺牲的军医和他自己,绝不可能有第三个人知道!
他手上的力道不自觉的松了一些。
看着眼前这个哭得梨花带雨的,他眼中的气缓缓褪去,情绪变得很复杂。
她……真的只是从一个赤脚医生那里听来的?
“那个医生……现在在哪里?”陆豁的声音沙哑的厉害。
安槿见有戏,连忙趁热打铁。
“他……他前年就过世了。”
“他无儿无女,临死前就把他祖传的几本医书都传给了我。”
“他说我有学医的天分,让我好好学,以后能救人。”
“我……我本来不想说的,怕你觉得我是封建迷信……”
安槿一边说一边用袖子擦着眼泪,把自己塑造成了一个淳朴善良、懂点医术却又害怕被人误解的无辜小媳妇形象。
这番说辞半真半假,虚虚实实。
既解释了她为什么会知道“寒毒”,又给自己未来的“医术”找到了一个合理的来源。
陆豁沉默了。
他那双锐利的眸子依旧紧紧的锁着安槿,似乎想从她的脸上看出哪怕一丝一毫的破绽。
但是,没有。
安槿的眼神清澈,带着一丝后怕、一丝委屈,还有一丝……对他毫不掩饰的担忧。
许久。
陆豁才缓缓的松开了手。
安槿的手腕上,已经留下了一圈清晰的红痕。
“这件事,不要再对任何人提起。”
陆豁转过身去,背对着她,声音里带着一股无法抗拒的命令和一丝深深的疲惫。
“以后,没有我的允许,不准再进我的书房。”
安槿揉着自己发疼的手腕,乖巧的点了点头。
“我知道了。”
她知道,自己这一关算是暂时过去了。
但她也知道,陆豁心里的怀疑并没有完全消除。
她心里得意,但面上依然是那副柔弱无辜的样子。
她拿起桌上那碗已经有些凉了的鸡汤,递到他面前。
“汤……凉了,我去给你热热。”
陆豁没有回头,只是从喉咙里发出一个低沉的音节。
“嗯。”
安槿端着汤,逃也似的离开了那间气氛压抑的书房。
直到回到厨房,她才发现自己的后背已经全被冷汗浸湿了。
跟这个男人打交道,简直比跟甲方提案还要费脑子!
第二天,安槿的“御医传人”身份还没捂热乎,一个意想不到的邀请就送上了门。
是住在斜对面的张嫂子。
张嫂子端着一盘自己蒸的玉米面发糕,笑呵呵的走了进来。
“小安啊,忙着呢?”
“张嫂子,快屋里坐!”安槿热情的把她迎了进来。
经过上次的事情,她对这个面善心慈的军嫂很有好感。
“不了不了,我说个事就走。”张嫂子把发糕放到桌上。
“是这样,咱们大院的妇女委员会,下午要组织一个‘思想学习交流会’。”
“主要是大家凑在一起,念念报纸、学学文件、再聊聊家常,互相交流一下持家的经验。”
“你是新来的媳妇,王主任特意让我来邀请你,也让大家认识认识你。”
思想学习交流会?
安槿的眉毛挑了一下。
她前世可没少参加这种打着“学习”旗号,实则拉家常、搞社交的活动。
说白了,就是军嫂们的“下午茶”呗。
不过,这也是一个融入集体的好机会。
“好啊,谢谢嫂子,我下午一定去。”安槿爽快的答应了。
“那敢情好!”张嫂子笑得更开心了。“对了,交流会要求每个人都带点自己做的小吃,大家分着尝尝,不用太好,意思意思就行。”
“行,我知道了。”
送走了张嫂子,安槿看着桌上的发糕,陷入了沉思。
带点什么去呢?
这可是一个展示自己、扭转形象的好机会。
不能太寒酸,也不能太张扬。
太寒酸了,会被人瞧不起,坐实了她“穷苦乡下丫头”的身份。
太张扬了,又会招人嫉妒,说她显摆。
这个度,得拿捏得恰到好处。
安槿想了想,很快就有了主意。
她从系统仓库里取出了一些白面和红糖,又从家里的小菜园里摘了几片薄荷叶。
她要做一个这个年代的人绝对没吃过,但又不算太出格的小点心。
——红糖薄荷凉糕。
做法很简单。
白面加水和成面糊,蒸熟后放凉。
红糖加水熬成糖浆。
薄荷叶捣碎取汁,滴几滴在糖浆里。
最后把凉糕切成小块,淋上带着薄荷清香的红糖浆。
凉糕晶莹剔透,配上琥珀色的糖浆,再点缀上一两片嫩绿的薄荷叶。
光是看着,就让人觉得清凉爽口。
下午,安槿端着一盘精心制作的凉糕,准时来到了交流会的地点——大院的公共活动室。
活动室不大,就是一间空置的平房。
墙上挂着毛主席的画像和几张“妇女能顶半边天”的宣传画。
屋子中间摆着几张长条桌,已经有十几个军嫂围坐在一起了,叽叽喳喳的,好不热闹。
安槿的到来,让屋子里的声音瞬间小了下去。
十几道目光齐刷刷的朝她射了过来。
有好奇、有审视、有不屑,当然,也少不了一道怨毒的目光。
来自李翠花。
安槿就像没看到这些复杂的目光一样,脸上挂着得体的微笑,大大方方的走了进去。
“各位嫂子好,我是新来的安槿,以后请大家多多关照。”
她把手里的凉糕放到了桌子中央。
那盘看起来就冰冰凉凉、精致漂亮的小点心,立刻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哎哟,这是什么呀?看着真好看!”
“是啊,跟那城里国营饭店卖的点心似的!”
军嫂们的桌上,摆的都是些玉米面窝窝头、地瓜、炒花生之类的东西。
安槿这盘凉糕一上来,简直是格外显眼。
李翠花看着那盘凉糕,眼里的嫉妒都快冒出来了。
她怪声怪气的说道:“哟,陆营长家的子就是过得不一样啊!瞧瞧这吃的,又是白面又是红糖的,我们这些人家可比不了!”
她这话一出口,屋子里的气氛顿时变得有些微妙。
不少军嫂看安槿的眼神都带上了一丝嫉妒和排斥。
这个年代,谁家的白面和红糖不是省着吃的?
你一个新来的,就这么显摆,是不是太不把大家放在眼里了?
安槿心里冷笑一声。
她就知道李翠花会来这一招。
她不慌不忙的笑了笑,声音温温柔柔的。
“翠花嫂你可真是冤枉我了。”
“这哪里是什么精贵东西呀。”
“就是用一点点白面兑了好多水蒸出来的,不信你们尝尝,其实没什么味道的。”
“主要是上面淋的这个糖浆,是我自己琢磨出来的。用最便宜的红糖,加上咱们后山随处可见的野薄荷熬的。”
“夏天吃着清热解暑,还能省点粮食呢。”
她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
既解释了食材的来源,又点出了这道点心的优点——省钱、解暑。
一下子就把李翠花给她扣的“奢侈浪费”的帽子给摘掉了。
还顺便给自己立了一个“勤俭持家、心灵手巧”的人设。
“原来是这样啊!小安你可真是太聪明了!”
“是啊是啊,这法子好,回头我也试试!”
立刻就有军嫂顺着台阶下来,对安槿露出了善意的笑容。
李翠花被噎得半天说不出话来,一张老脸涨成了猪肝色。
张嫂子笑着打圆场:“好了好了,都别光顾着说,快尝尝小安的手艺。”
大家纷纷伸出筷子,夹起一块凉糕放进嘴里。
冰凉爽滑的凉糕,配上香甜中带着一丝清凉的糖浆。
那独特的口感和味道,瞬间就让所有人都说好吃。
“好吃!太好吃了!”
“是啊,又甜又凉快,夏天吃这个真是太舒服了!”
一时间,赞美声此起彼伏。
就连刚才还有些排斥安槿的几个军嫂,看她的眼神也变得柔和了许多。
李翠花看着这情形,气得牙痒痒。
她眼珠子一转,又想出了一个毒计。
她笑眯眯的看着安槿,装作一副很关心的样子问道。
“小安啊,听嫂子一句劝:你这手艺是好,但可不能光顾着琢磨吃的。”
“这女人啊,最重要的还是要给男人生儿育女,开枝散叶。”
“你跟陆营长结婚也有一阵子了,这肚子……怎么还没动静啊?”
这话一出,整个活动室瞬间鸦雀无声。
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的看向了安槿的肚子。
这问题简直是又狠又准,直戳安槿的要害!
谁不知道陆豁的身体……“不行”啊!
你李翠花当着这么多人的面问这个问题,不是故意要让安槿下不来台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