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隽意没说话，深不见底的眼睛静静看着他，意思很明显：细说。
叶星临被这眼神看得莫名有点心虚，挠了挠头，先打了个预防针：“我说实话，你可别生气啊。”
沈隽意眉梢动了一下，将烟灰弹落，语气平淡：“说。”
“就……好几年前了，”叶星临清了清嗓子，“我追过你老……咳，追过云想。那时候她还在国内读大学吧，有次在一个什么艺术展还是慈善晚宴上看见的，记不太清了。当时就觉得这姑娘长得是真漂亮，不是那种明艳夺目的，是那种很净，看着特别清冷单纯，安安静静的。”
他顿了顿，觑了一眼沈隽意的脸色，硬着头皮继续说：“我就……嗯，你知道我那时候年轻，见着好看的姑娘就有点上头，死缠烂打要了微信，她大概是被我烦得没办法，最后给了。”
沈隽意轻呵一声，“然后呢？”
叶星临耸耸肩，“然后就没然后了啊，加了微信，人家一条朋友圈都没发过，一片空白，想找话题聊聊都不知道从下手，线下也不搭理人，碰了几次软钉子，我觉得没劲，就算了。后来没多久，听说她一声不吭出国，前段时间才听说她回国接手云里。”
他一股脑说完，忽然，脑子一转，想到一个更惊悚的可能性：“！这要是……当初我真瞎猫碰上死耗子追上了，那你老婆现在不就是我前女友了？我这脸得多大啊！”
谁都知道叶星临换女朋友的速度，就没有能超过半年的。
沈隽意终于有了点反应，冷飕飕瞥了叶星临一眼，冷哼：“做你的梦。”
虽然被怼，叶星临反而松了口气，看来沈隽意没真为这陈年旧事动气，他嘿嘿笑了两声：“我这不是没追上嘛。”
沈隽意没再接话，把剩半截的烟摁灭在烟灰缸，然后站起身，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把球拍递给盛屿，说：“回了，你们打。”
“哎？这就走了？”叶星临喊住他，“才打多久啊？晚上不一起吃饭？”
沈隽意头也没回，只丢下一句：“不了。” 脚步未停，朝更衣室方向走去。
叶星临看着他的背影，小声嘀咕：“我这不是没追上嘛，至于么。” 他总觉得沈隽意这反应，不像是完全不在意。
盛屿无语，“隽意这婚结得本来就莫名其妙，你还在他面前提你追过他老婆，哪怕没成，他心里能舒坦?”
叶星临讪讪道，“他不是说了，他又不喜欢他老婆。”
云想收拾好自己的房间，肚子饿了，厨房什么食材也没有。她吃不惯外卖，又懒得出门。于是叫了生鲜配送，简单的几样食材。
一个人糊弄餐很简单，番茄牛肉面，还炒了一小碟青菜。
坐在空旷的餐厅吧台边，眺望着这偌大的客厅，全屋就她一条生命，连一植物都没有，忽感一顿冷清。她很好奇，沈隽意一个人住那么大那么空旷的地方，真的不会觉得瘆得慌吗。
一个人安静吃着，边跟好友温入画聊天。
温入画：「小想，月底咱们系同学聚会，毕业五年了，这次规模挺大，班长组织了好久，你来不来？好不容易回国，一起去露个脸?」
云想：「都有谁？」
温入画：「统计了一下，目前确定能来的有二十多个，好多人都喊话说期待你来，消失这么多年终于回国了。」
温入画：「对了，听说林晚禾也回来了，估计这次也会来。」
林晚禾。这个名字让云想夹面条的筷子微微顿了一下。
温入画又发来一条：「不过管她呢，怎么样来不来？大家可都盼着你呢。」
云想垂眸看着屏幕，沉默几秒，她其实不太想参加这种喧闹的、需要应酬的场合。
不过温入画说得对，她回国了，接手了家里公司，于情于理，似乎都不该再完全避开社交。
回复过去：「好，时间地点发我。」
温入画发来一个欢呼的表情包，接着把具体的安排发过来。
结束和好友的聊天，云想没什么胃口吃完剩下的面，看了下时间，给云尽起拨过去视频通话。
屏幕很快亮起，出现云尽起漂亮又带着点酷劲儿的小脸。
“云小想。”小家伙先开口。
云想声音放柔：“小尽，吃饭了吗？吃的什么呀？”
“吃过了，外婆做了可乐鸡翅，还有虾仁蒸蛋。”云尽起汇报完，顿了顿，问，“你吃饭了吗？”
“妈妈也吃过了。”
“哦。”云尽起应了一声，然后小脸凑近屏幕，仔细看了看云想身后的背景，“你住的地方好吗？”
“挺好的，大又净。”
“嗯。”云尽起放心了，然后想起什么，语气带期盼问她：“云小想，我下个月就要开学了，你会送我吗？”
九月，六岁的云尽起要正式成为一名小学生。
云想温柔笑道：“当然送啦，宝贝第一天上学，妈妈怎么会缺席呢？妈妈一定早早起来，送你到学校门口，看着你背着书包走进去。”
云尽起表情嫌弃，道：“说了不要叫我宝贝，我又不是小宝宝了。”
云想就喜欢逗他，“好的，宝贝。”
云尽起哼了声，又说：“那就说好了，你要送我。”
“好，妈妈不会忘的。”
母子俩又聊了几句，云尽起说起今天新拼的乐高，云想耐心听着，玄关处忽然传来电子门锁开启的“嘀”声，以及门被推开的声音。
云想心里一紧，连忙对屏幕说：“小尽，妈妈这边有点事，先不说了，晚点再给你打电话好吗？你要听外婆外公的话。”
云尽起乖巧点点头：“好，拜拜，云小想。”
“拜拜，宝贝。”
云想迅速挂断视频，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吧台。
脚步声由远及近，沈隽意高大的身影出现在客厅与餐厅的连接处，外套脱了搭在臂弯，身上是简单休闲装，平静的目光扫过餐厅吧台，落在云想身上，然后又扫过面前吃完面还没来得及收走的空碗。
四目相对，空气有片刻凝滞。
云想反应过来，站起身，礼貌问他：“你，吃过了吗？”
沈隽意走过来，把外套随手搭在旁边的椅背上，视线在她脸上停留，“没。”
“不好意思，我不知道你要回来吃饭，就只做了自己的，没多余的。”
沈隽意没说话，目光停在她脸上，他想起叶星临说她长得漂亮，清冷单纯。
她的脸是小小的鹅蛋形，皮肤白得透出淡青血管，眉眼像水墨晕开，瞳仁是淡淡的琥珀色，看人时总像隔着层薄雾。眼尾略微上挑，本该是妩媚，但偏被眼神里的清寂压住。
漂亮是漂亮，清冷也挺清冷，他倒是看不出她的单纯。
云想不知道他为何盯着自己看，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侧了侧脸，避开他过于灼人的视线。
“我们以前是不是认识?”他忽然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