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254 期
第7章
7
那次之后,周沫不在我面前骂路然了。
有几次她骂了一半,忽然收住,看我有没有哭。
她怕提多了我难受。
她不骂了以后,每天晚上休息时给我多倒一杯水放吧台上。
我低头擦桌子,一抬头面前多了一杯,她在旁边翻酒水单,好像跟她没关系。
下班换衣服,她在旁边补口红,从镜子里看我裹围巾。
“晚上骑车冷。”
“还好。”
“你那件呢子太薄了,明天穿我那件羽绒的。”
“你自己的呢?”
“我胖了穿不下。”
她一百斤不到。
凌晨两点,我还是一个人走。
周沫要送我,我不让。她第二天早上要练琴,睡得晚嗓子会哑。
但顾嘉会来。
不提前说,不发消息,就等在酒吧门口那个路灯底下。
靠着墙,手揣在兜里,身后的自行车靠电线杆子上。
车链子掉了好几回,拿铁丝缠的。
我不知道他从几点开始等的。我问他,他说没多久。
有一天客人走得特别晚,收拾完都快三点了。
我推门出去,他还站在那儿。
看见我出来,他往旁边让了让,把车推过来。
“你不用天天来。”
他没说话,把后座那块海绵垫拍了拍。
那块海绵是上周才绑上去的,以前没有。
我坐上去,他蹬车。
晚上风大,吹得耳朵疼。他单手把外套拉链拉开,往后递。
“不用......”
“穿上。”
我没再推。
“顾嘉,你每天这么晚睡,白天不困吗?”
他沉默了几秒钟。
“我本来睡得就晚。”
骗子。
有一次他骑车打了个哈欠,车头歪了一下,差点蹭到路边的垃圾桶。
“你昨天几点睡的?”
“忘了。”
“一点之前睡过吗?”
他没说话。
他从来没在一点之前睡过。
那天晚上没什么客人。
周沫唱完,把吉他放回后台,往我旁边的高脚凳上一坐,好一会儿没说话。
“哎,”她转过来,“跟你说个事,路然的乐队散了。”
我擦桌子的手停了不到一秒,接着擦。
“肖竹跟她那个吉他手老公闹离婚,拉拉扯扯好几个月了。路然掺和进去,不知道是去劝架还是什么,反正被吉他手揍了。”
“就前天晚上,打得挺狠,警察都来了。”
她说完看着我。我没接话。
“肖竹没选他,”周沫声音放轻了一点,“跟一个开好车的走了。他乐队散了,那帮兄弟也不跟他了,现在没人找他演出。”
她转着手里的杯子,转了几圈,然后歪过头看我。
“梁梦,你不会心软吧?”
“不会。”
周沫没再问。她把杯子搁桌上,站起来拍了拍我肩膀。
那天晚上下班,我还是从后门走。
推开那扇门,风灌进来。
路然坐在街对面的台阶上,脸埋在掌心里。外套皱巴巴的,头发一看就是好几天没洗。
他应该没看见我,也可能看见了,没力气站起来。
顾嘉已经在路灯底下等着了。他看见我出来,把车推过来。
我坐上后座,他正要蹬车,忽然目光停在街对面。
“走吧。”我说。
车把转了一下,他收回视线,蹬下脚踏。
自行车拐出街口,拐弯的时候我偏了一下头,路然还在那儿坐着。
拐第二个弯的时候,我没再看。
顾嘉没问那是谁。
他骑车的速度跟平时一样,不快不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