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8884 期
第4章
4
我没有等到卯时。
天色未亮,便带着青霜去了西宫门。
我们只有一个包袱。
里面装着几件旧衣,还有母亲留给我的一支银簪。
守门内侍捧着一只木箱追来。
“娘娘留步。”
“这是陛下赐您的银票和地契。”
我没有接。
内侍面露为难。
“陛下还有口谕。”
我停下脚步。
“说吧。”
内侍低着头,原封不动地复述。
“陛下说,出了京城,您便不再是皇后。”
“此生不得回京,也不得与宫中故人往来。”
青霜气得发抖。
“娘娘都要走了,他还要把事情做得这么绝?”
我将木箱推回去。
“请转告陛下。”
“这辈子山高路远,我不会再碍他的眼。”
西宫门缓缓打开。
外面停着一辆青布马车。
没有皇后仪仗,没有禁军相送。
七年前,我乘着十六人抬的凤辇入宫。
满城百姓夹道跪迎。
如今离开,只有车辙碾过积雪的声音。
马车经过长街时,我掀开车帘。
沿途的店铺都关着门。
大批禁军匆匆赶往城楼,百姓也拖家带口往城南走。
青霜小声道:
“京中是不是出事了?”
“与我们无关了。”
我放下车帘。
傅烬衡是生是死,江山是兴是亡,都不再需要我心。
他有贵妃,有未出生的皇嗣。
他的余生,想必会过得很好。
马车驶出城门时,守将甚至没有检查路引。
他看见我,立刻侧身让开道路。
神情恭敬得近乎悲戚。
我没有多想。
傅烬衡大概早已下旨,不许任何人阻拦我。
他盼着我走。
自然不会让旁人生事。
出了城,我从袖中取出那封放妻书。
青霜急忙拦我。
“娘娘,这是您恢复自由身的凭证,不能烧。”
“留着做什么?”
我看着上面熟悉的字迹。
傅烬衡小时候握笔不好,总将最后一笔往上挑。
这么多年,竟一点都没变。
我将放妻书凑近火折子。
火苗沿着纸角爬上去,一点点吞没他的名字。
“从今往后,我不是皇后。”
“也不是傅烬衡的妻子。”
“我只是沈姝桐。”
纸灰被风卷出车窗。
像一群灰色的蝴蝶,飘向越来越远的皇城。
马车行至十里亭时,身后突然传来一声巨响。
大地跟着震颤。
我掀开车帘,只见城楼方向升起滚滚黑烟。
紧接着,急促的钟声响彻荒野。
一声,两声,三声。
那是敌军攻城时才会敲响的警钟。
官道上突然乱了起来。
百姓哭喊着往外逃,败兵浑身是血,连兵器都丢在路边。
我抓住车辕。
“怎么回事?”
没人回答。
不远处,一匹战马发疯般冲来。
马上的禁军看见我,猛地勒紧缰绳。
他从马背上摔下来,连滚带爬地扑到车前。
我认得他。
他是傅烬衡身边的禁军统领。
一个时辰前,他还守在皇城。
此刻,他半身染血,口着一支断箭。
“娘娘......”
他跪在雪地里,重重磕下头。
我心口莫名一沉。
“出什么事了?”
禁军统领抬起满是血泪的脸,声音几乎不成调。
“叛军从北门攻入,皇城已经破了。”
“陛下死守宫门,身中数箭......”
“陛下驾崩了。”
他哽咽,从怀中掏出一封信。
“这是陛下留给您的。”